听书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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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将计就计,布设陷阱

刘全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话。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姑爷……”他艰难地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您是说……我们去借钱?”

“对。”陆怀瑾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刘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咱们云记现在缺的是原料,不是银子啊。

借了钱,买不到生丝,又有什么用?

况且这利息……“

“利息不是问题。”陆怀瑾打断他,“正规钱庄的借贷利息,比他们放的高利贷低得多。

况且,我们不是真的要花这笔钱。“

刘全彻底糊涂了。

不花?那借来做什么?放在库房里生霉?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陆怀瑾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站起身,走到窗边。

“刘叔,我问你,”他背对着刘全,声音不高,“四海商盟为什么敢借那么多银子?”

刘全下意识答道:“自然是……为了囤积生丝,断咱们的货。”

“那他们囤了那么多货,资金从哪来?”

“借贷……”

“借贷要还。”陆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全脸上,“他们囤货是为了赚钱,但囤货本身也在消耗大量资金。

如果短期内不能出手,光是利息就能把他们拖垮。“

刘全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但又抓不实在。

“所以,”陆怀瑾继续道,“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单纯囤货涨价。

他们是要逼得我们走投无路,去借他们的高利贷,然后用债务把我们一口吞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带半分笑意。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刘全咽了口唾沫:“怎么反?”

“他们想让我们借高利贷,我们偏不借。”陆怀瑾走回桌边,手指在桌上那堆契约文书上轻轻敲了敲,“我们去借正规钱庄的钱,而且用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做抵押。”

“可是……”刘全脸上全是不解,“钱庄凭什么借给我们?

用这些预售契约?

那些蚕户的契约,钱庄怎么可能认?“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刘叔,你做了几十年生意,我问你,钱庄放贷,最看重什么?”

刘全不假思索:“自然是抵押物的价值,还有借贷人的信誉。”

“那云记的信誉如何?”

“这个……”刘全挺了挺胸,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云记在临安做了几十年绸缎生意,从没拖欠过货款,在各处钱庄的账目都是清清白白。

大小姐接手后,更是谨守信誉,从不赖账。“

“这就对了。”陆怀瑾道,“云记的信誉,本身就是最好的担保。”

刘全恍然,但随即又皱起眉:“可光有信誉也不成,钱庄还要看抵押物……”

“所以要换个说法。”陆怀瑾道,“你去找通汇钱庄的大掌柜,告诉他,我们云记看好明年生丝行情,借钱是为了提前锁定货源。

这些预售契约,就是我们的’期货‘。“

“期货?”刘全嘴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简单说,就是未来的货物。”陆怀瑾道,“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明年秋蚕下来后,这些蚕户要把生丝卖给我们。

这些契约本身,就是一笔’资产‘。“

刘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眉心的疙瘩并未舒展。

“可是……钱庄会认吗?蚕户明年要是毁约怎么办?”

陆怀瑾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我们契约的妙处。

刘叔还记得吗?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蚕户若违约,需双倍返还定金。“

刘全眼睛一亮。

“对!

双倍返还定金!“他一拍大腿,”这契约本身就是一笔保障!

就算蚕户毁约,我们也能拿回双倍定金!“

“没错。”陆怀瑾道,“这在钱庄眼里,就是一笔’或有资产‘。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也不会血本无归。

再加上云记几十年的信誉,足够让钱庄动心了。“

刘全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姑爷,那借来的钱……我们拿来做什么?”

陆怀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不高。

“借来的钱,分成三份。”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依次弯曲。

“第一份,继续零散收购市面上的生丝现货,维持分号的生产。

量不必大,只要能让铺子正常运转就行。“

“第二份,以你的私人名义,悄悄存回通汇钱庄,买他们发行的低风险银票。”

刘全一愣:“存回去?那我们借钱是为了……”

“是为了让账面上看起来,我们确实在大量采购生丝。”陆怀瑾道,“四海商盟的眼线一直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突然借了一大笔钱,却不花钱,他们会起疑。

但如果我们借了钱,又把大部分存回钱庄,表面上看,我们只是把钱挪了个地方,实际上,我们是用低成本的贷款,换了一笔随时可以动用的储备金。“

刘全听得目瞪口呆。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从没听说过这种操作。

借钱存回去?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那……第三份呢?”他结结巴巴地问。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全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第三份,留着。”

“留着做什么?”

“等。”

“等什么?”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刘叔,”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四海商盟借了那么多银子囤货,他们的资金链,其实比我们还紧。“

刘全心头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如果我们一直不倒,他们囤的货就出不了手。”陆怀瑾继续道,“货出不了手,银子就回不来。

银子回不来,利息就还不上。

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刘全已经听明白了。

如果四海商盟的货砸在手里,如果他们还不上借贷的利息……

那他们才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可是……”刘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姑爷,咱们……咱们撑得住吗?”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所以要借钱。”他说,“借来的钱,就是我们的粮草。

只要粮草不断,我们就能撑下去。

而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猎物已经悄悄绕到了他们身后。”

刘全看着陆怀瑾那双平静的眼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姑爷,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去办吧。”陆怀瑾道,“明天一早,你就去通汇钱庄。

记住,态度要诚恳,但不要显得太急切。

就说我们云记看好明年行情,想提前布局,借钱是为了把握机会。“

“是,老朽明白。”刘全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

刘全停住脚步,回头。

“陈主簿的事,”陆怀瑾道,“查得怎么样了?”

刘全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回姑爷,有眉目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步:“账房的老张,有个表亲在县衙当差,和陈主簿的师爷喝过几杯酒。

据那师爷酒后吐露,陈文彬赴任之前,确实向淮南道的一家钱庄借过银子,数目不小,利息也高得离谱。“

“抵押了什么?”

“听说……是他老家的祖宅和几亩薄田。”

陆怀瑾眉头微蹙:“一个新科进士,为了赴任借高利贷?”

“是。”刘全点头,“而且那家钱庄,据说和四海商盟在淮南道的分号,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文彬,赴任前借高利贷,抵押祖宅。

四海商盟,从淮南道调拨大量银钱。

陈主簿的小妾兄弟,在四海商盟的铺子当管事。

陈文彬一到任,就对云记格外“关注”。

所有的线索,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还有。”刘全又道,“老张还打听到,陈文彬的小妾,是到任后才纳的。

那女子出身不高,是他到临安后,有人专门’孝敬‘的。“

“谁孝敬的?”

刘全摇头:“查不清。

但那女子有个兄弟,进了四海商盟的铺子当管事,这却是确凿无疑的。“

陆怀瑾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高利贷,小妾,内应,还有那“格外关注”的目光……

这位陈主簿,怕是早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知道了。”他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

继续查,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是。”刘全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怀瑾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四海商盟,孟家,二房,陈主簿……

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要做的不是挣脱这张网,而是找到网的薄弱之处,然后反过来,把织网的人,网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省城的灯火在远处星星点点地亮起。

他想起云浅浅那封信,想起她微颤的笔画和“勿念”二字。

等我。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再撑一阵子。

天刚蒙蒙亮,陆怀瑾便出了驿站。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挑夫和货郎在巷子里穿行。

他没有直接去分号,而是绕了一段路,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停下。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门板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人声。

陆怀瑾推门进去。

茶馆里只有三两张桌子,坐着几个早起喝茶的老者。

角落里,刘全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水早已凉透。

“姑爷。”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坐。”陆怀瑾在他对面坐下,“事情办得如何?”

刘全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回姑爷,老朽昨夜一夜没睡,天不亮就去了通汇钱庄,见到了大掌柜孙德茂。”

“怎么说?”

“孙掌柜听老朽说明来意,起初有些犹豫。”刘全道,“他翻看了咱们带去的预售契约,又问了些云记的经营情况,盘算了好一阵。”

“然后?”

“然后……”刘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答应了。”

陆怀瑾点头:“借了多少?”

“十万两。”

“利息呢?”

“月息一分二,在钱庄借贷里算是公道的。”刘全道,“孙掌柜说,看在云记几十年信誉的份上,给咱们这个价。”

陆怀瑾沉吟片刻:“抵押物呢?”

“就按您说的,用那些预售契约作抵押。”刘全道,“孙掌柜起初不太乐意,老朽就照您的吩咐,把那套’或有资产‘的说法讲给他听,又强调了契约里’双倍返还定金‘的条款。

他琢磨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了头。“

“银子什么时候到?”

“今天午后。”刘全道,“孙掌柜说,按规矩要走个流程,午后就把银票送过来。”

陆怀瑾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刘全。

“这是接下来的安排。”

刘全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纸上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三万两,购现货。”

第二行:“四万两,刘全名义,存通汇钱庄,买银票。”

第三行:“三万两,备用。”

刘全看了两遍,抬头望向陆怀瑾。

“姑爷,这备用的三万两……”

“先不动。”陆怀瑾道,“等消息。”

刘全想问等什么消息,但看着陆怀瑾那双平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是,老朽明白。”

陆怀瑾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全。

“刘叔。”

“姑爷有何吩咐?”

“钱庄那边的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陆怀瑾道,“分号里其他人,包括账房,一概不要透露。”

刘全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姑爷放心,老朽省得。”

陆怀瑾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茶馆。

晨光已经洒满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走在回驿站的路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路。

钱借到了,银票到手,接下来就是按计划布局。

只要能撑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候,等到四海商盟的资金链出问题……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

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陆怀瑾猛地回头。

翁一正朝他跑来,跑得跌跌撞撞,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公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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