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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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三个条件你敢不敢接

孙干的手指抠紧了粗陶碗沿。

热气糊住他半张脸,喉咙发干,咽口水都带着刺痛。

陆怀瑾那番话像根楔子,钉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平乱不等于救民,乱源不除……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

刘使君的十万两银子、五万石粮,在陆怀瑾眼里,竟像不够分量的筹码。

天蒙蒙亮,他被领到后堂。

暖阁里炭火还旺,烘得人骨头发酥。

陆怀瑾已经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文书,没抬眼。

旁边站着郭嘉,垂手敛目,像个影子。

“坐。”陆怀瑾指了下下。

孙干没敢坐,只站着,腰杆绷得笔直,眼睛盯着陆怀瑾的脸,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看出倪。

是答应?还是加码?

陆怀瑾放下文书,这才正眼看他。

目光不重,却像能穿透衣服人骨头里。

“昨夜商议已有结果。”陆怀瑾开口,声音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青州可以出兵。”

孙干心头一跳,几乎要涌出泪来。

可陆怀瑾的话没停。

“但不是为了刘刺史那十万两银子,五万石粮。”

孙干愣住。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夏东部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代表兖州的区域。

“条件,我有三个。”

他没回头看孙干,语气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第一,自即日起,兖州所有通往青州的关隘、渡口、官道,必须无条件向我方开放。青州救援队、商队、军队,自由通行,不得阻挠,不得盘查,不得征收任何厘金杂税。”

孙干的眉头拧了起来。

开放关隘?这等于把兖州的门户钥匙交出去了大半。

陆怀瑾的手指移动,划过青州与兖州交界的几处要地。

“第二,此次平乱与赈灾,所有行动,由我青州方面统一指挥调配。兖州本地官府、驻军,需全力配合,执行我方指令。包括但不限于军队调遣、粮秣转运、饥民安置、匪区甄别。刘刺史可以提供建议,但决策权,在我。”

孙干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不是协助,这是接管。

“第三。”陆怀瑾的手指最终落在兖州东南部,与青州接壤的三个县上——安平、永宁、石泉,“事成之后,为彻底稳定局势,避免再有动乱波及青州,这三县,需划为‘青兖共济特区’,民政、税赋、治安、商事,暂由我青州三省巡抚衙门代管……”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十年。”

暖阁里静得可怕。

炭火爆开一朵灯花,“啪”一声轻响。

孙干的脸已经不是白,是灰败。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开始发抖,指着陆怀瑾,又像是指着他身后那张地图。

“你……陆大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你这是……趁火打劫!”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这哪里是求援!这分明是……是引狼入室!让出门户,交出指挥权,割走三县十年!你与那些吞并邻州的强藩军阀,有何区别?!”

郭嘉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怀瑾依旧背对着他,看着地图,声音甚至更平静了些。

“强藩军阀,会先帮你把狼打死,再把你的肉吃掉。而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干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又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是帮你把狼赶走,把破了的房子修起来,把流散的人找回来,再告诉你,这房子怎么盖,才不会再被狼轻易掀翻。”

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孙参军,你现在觉得我条件苛刻,是因你只看到了‘割地’,没看到‘救命’。安平、永宁、石泉三县,如今是什么光景?是已被叛军肆虐,还是即将成为前线焦土?那里的百姓,是盼着一个远在瑕丘、自顾不暇的刘刺史,还是盼着一个能立刻运来粮食、组织垦荒、重建家园的邻居?”

孙干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逃出来时路过安平县的惨状……城门洞开,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乌鸦在废墟上盘旋。

“至于指挥权……”陆怀瑾放下茶盏,轻轻一声磕响,“孙参军,你告诉我,若两支号令不一的军队在叛军肆虐之地协同作战,是先救城,还是先救民?粮草是先济军,还是先赈灾?听谁的?刘刺史坐守孤城,能看清外面百里、千里的态势吗?能当机立断,调度所有资源吗?”

他看着孙干,目光如针。

“战机,稍纵即逝。民心,同样如此。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放手施为的战场,不是一个处处掣肘、层层审批的泥潭。这一点,刘刺史应该明白。”

孙干的气焰,像被针扎破的皮囊,慢慢瘪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刘使君在派出他时,那紧锁的眉头,疲惫的眼神,以及那句近乎哀叹的话:“……能请来救兵就好……顾不得许多了……”

顾不得许多了。

是啊,城都快破了,命都快没了,还守着那些“指挥权”、“管辖权”做什么?

可……十年啊!

三县之地,十年之失!

这代价,他一个小小的参军事,怎么敢替刺史应下?

“我……我不能答应!”孙干最后挣扎着吼出来,声音却虚浮无力,“此等条件,形同卖州!末将绝无可能代刘使君应允!我相信刘使君……也绝不会答应!”

陆怀瑾脸上没什么失望,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反应。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压。

“本官没指望你现在就答应。”

他拿起案上另一张纸,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三个条件的书面文书,盖着我的巡抚印信。你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回瑕丘,面呈刘刺史。”

孙干看着那张纸,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告诉刘刺史,”陆怀瑾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他的对手,不止是城外的‘翻天王’张角,还有城内快要见底的粮仓,和蠢蠢欲动、心思各异的人心。狼,已经到门口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计较篱笆将来归谁管,而是赶紧找一把足够结实、足够锋利的猎刀,把狼宰了。”

“我,就是那把猎刀。”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孙干面前,目光平视着他,“而且,我愿意先递过去,让他握在手里。至于他握不握,握多久,事后要不要为这把刀付点‘保管费’……那是他,和他全城军民,需要一起掂量的事。”

他微微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

“你只有一天时间安排信使。明天此时,信使必须出发。而我,”陆怀瑾抬眼,望向窗外刚刚大亮的天色,“只等他三天。”

三天。

孙干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青州到瑕丘,快马加鞭,拼命跑,至少也要两天。

三天时间,刘使君收到信,再做决断,再把消息送回来……时间紧得几乎不可能。

这是最后通牒。

孙干踉跄着后退一步,魂不守舍地抓起桌上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纸页边缘割得他手指生疼。

他再没看陆怀瑾,也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暖阁。

帘子落下,带进一股冷风。

陆怀瑾看着晃动的帘子,静了片刻。

“郭先生。”

“属下在。”郭嘉上前一步。

“以‘援兖筹备处’名义,即刻起,于青州各郡县征调粮草、药品、帐篷、农具、铁料。优先动用云家商行渠道,按市价加三成收购,现银结算,不得赊欠。告诉各县,这是军需,延误者,以资敌论。”

“是。”

“通知陆子吟,他的人,准备好接收流民的预案。划定青州东部三个县的荒滩、山林为临时安置点,配套简易窝棚、粥棚、检疫隔离区。工兵营先行,五日内,必须初步具备接收万人规模的能力。”

“子龙将军。”

赵云抱拳,眼中已有火焰在烧:“末将在!”

“集结你的三万精锐。其中,工兵营、辎重营、医营全员备战。步兵营按老规矩,一半人负责战斗,一半人负责……建设。”陆怀瑾看着他,一字一句,“告诉弟兄们,这一趟过去,不只是去杀人。更是去救人,去铺路,去建房子,去告诉兖州的老百姓,谁才能给他们真正的活路。刀要快,手也要稳。明白吗?”

“末将明白!”赵云声如洪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决然,“必不负大人所托!我军何时开拔?”

陆怀瑾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兖边界重重一敲。

“不等兖州回信。”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五日后,目前云长过境安平县,建立第一个前进基地和赈济点。旗帜,打我青州衙门的旗号,和‘救民安境’的标语。”

“其余主力,分批跟进,梯次展开。在兖州信使跑回瑕丘的同时,我青州的旗帜,就已经插在安平县的城头上了。”

赵云瞳孔一缩,随即猛地低头,甲叶铿锵。

“遵命!”

郭嘉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陆怀瑾的背影。

这位年轻的主公,哪里是在等什么答复。

他分明是算准了刘景别无选择,早在提出条件之前,就已经把刀磨快,把粮备足,只等一个名正言顺踏入兖州的机会。

而孙干和那封即将送回的信,不过是最后那块垫脚石,一个让刘景可以“体面”点头的借口罢了。

郭嘉敛去眼中异彩,垂首道:“属下这便去办。”

暖阁内人影散去。

陆怀瑾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兖州瑕丘的位置。

炭火又爆开一声轻响。

窗外,隐约传来马蹄声,急促地踏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门的方向,由近及远,迅速消失。

那匹快马,载着足以撬动整个兖州命运的三个条件,正撕裂清晨的薄雾,朝着百里外那座岌岌可危的孤城,疯狂奔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初升的日光里,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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