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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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洪峰来袭,科学验工

云浅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她只觉掌心里那只手干燥、温热,握得稳当,纹丝不抖。

风卷着雨斜劈进来,打湿了她半边衣袖,冷意顺着皮肤往上爬,可她心里那点慌,竟被这股子踏实压了下去。

陆怀瑾没再多解释。

他松开她的手,从廊下跨进雨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对赵云喊:“带上护卫队,去枢纽闸门!

马钧呢?“

“在工棚!”赵云答得飞快,一边抹脸一边朝前跑。

陆怀瑾一脚踩进泥水里,水没过脚踝,凉得刺骨。

他没停,拔腿就往前冲。

云浅浅在后面追了两步,被护卫拦住。

“夫人留步!前面太危险——”

她没听,拨开护卫的手,提着裙摆就往雨里钻。

那身藕荷色的衣裳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可她顾不上,死死盯着陆怀瑾的背影。

脚下的路已经变成一片泥泞。

雨水顺着田埂沟渠倾泻而下,汇成浑黄的溪流。

工地上乱成一团,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奔跑,还有人蹲在雨里发抖。

石敢当带人冲到枢纽闸门前时,那里的水位已经涨到了警戒线以上。

浑黄的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砰砰”的闷响,水沫子溅起丈把高,打在人脸上,生疼。

“大人!”马钧从工棚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卷图纸,浑身湿透,“旧堤防那边传来消息,上游三处告急!

有两段已经漫顶了!“

陆怀瑾接过图纸,就着闪电的光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标记密密麻麻。

“今日实测的水流量数据呢?”

马钧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油纸包着的小册子,递过去:“都记在这上面了,今日未时、申时各测过一次,流量分别是——”

“念。”

“未时三刻,每秒三千二百立方尺。

申时初,每秒四千一百立方尺。

方才又测了一次——“马钧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每秒五千八百立方尺。

还在涨。“

陆怀瑾听着这数字,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蹲下来,把图纸铺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头上,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闸门开度,按流量梯级调。”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语速极快,“第一段,开三成。

第二段,开五成。

第三段,开七成。

记住了?“

马钧瞪大眼睛,猛地点头。

“开三成,能让主渠容纳前峰。

开五成,分流到东侧拓宽渠。

开七成——“陆怀瑾抬起头,看向马钧,”让洪水全部灌进蓄水湖。“

“大人,这……”马钧咽了口唾沫,“蓄水湖能装得下吗?”

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当初挖那个湖,就是给今天准备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去吧,按这个比例调度。

另外,让下游各村立刻派人巡查堤岸,有渗漏的地方先堵上,堵不住就撤人。“

“是!”马钧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大人,您——”

“我在这盯着。”

马钧没再说话,消失在雨幕里。

陆怀瑾转过身,看向石敢当。

石敢当已经把预备队集结好了,五十多条汉子,穿着蓑衣斗笠,站在雨里,眼睛都盯着他。

“听好了!”陆怀瑾的声音压过了风雨,“待会儿开闸,我要你们按马钧报的数字,操作滑轮组,精准到分毫!

每一道闸门开多少,听马钧的号令,他说开三成,你们就开三成,多一寸少一寸都不行!“

“明白!”五十多人齐声应道,声音被风撕碎,却掷地有声。

陆怀瑾一挥手,石敢当带队往闸门方向冲去。

枢纽闸门建在沽水主渠和拓宽渠的交汇处,是一处三层结构的石砌建筑,顶部装着复合滑轮组,用铁链连接着五道闸板。

这设计是陆怀瑾亲手画的,借鉴了现代水利学的分流原理,每道闸板能独立升降,精准控制各段水流量。

石敢当带人爬上门楼,雨砸在石面上,脚底直打滑。

他们顾不上,甩掉蓑衣,光着膀子冲进操作间。

滑轮组的铁链已经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拉起来格外费力。

“准备!”石敢当抓起一根铁链,朝下面喊。

马钧在底下,手里拿着测水尺,眼睛盯着水面。

雨还在下,河水还在涨,浑黄的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砰砰”的闷响。

“水位又涨了两寸!”马钧抬头喊,“第一段,开三成!”

石敢当应了一声,和几个弟兄一起,转动滑轮。

铁链“哗哗”作响,第一道闸板缓缓升起,浑浊的河水立刻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撞在石壁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稳住!”石敢当咬着牙,青筋暴起,“三成!别多!”

滑轮卡住了。

闸板停在三成的位置,河水从下面奔涌而过,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浑黄的水柱冲进拓宽渠,顺着渠道往东奔去,消失在雨幕里。

“好!”马钧喊,“第二段,开五成!”

石敢当带人转向第二道闸门。

这道更重,铁链拉得“咯咯”响,几个弟兄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闸板一点一点升起来,河水从两侧挤过去,发出尖锐的嘶鸣。

“五成!”马钧喊。

石敢当一把扣住卡槽,喘着粗气,转头看下面。

水流已经分成两股,一股走主渠,一股走拓宽渠,各奔东西,井然有序。

“最后!”马钧的声音几乎被风雨盖住,“第三段,全开!”

全开?

石敢当愣了一下。

全开的意思是,让洪水全部灌进蓄水湖。

那可是整整一条河的水量啊……

他没犹豫,抓起铁链就往上拉。

五十多条汉子一起发力,喊着号子,铁链一寸一寸往上走。

闸板升到顶,洪水从底下咆哮而出,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一头扎进通往蓄水湖的渠道。

水声震耳欲聋。

陆怀瑾站在门楼底下,任由雨水浇在身上,眼睛死死盯着那股奔腾的浊流。

洪水顺着新渠狂奔,渠道两侧的堤岸被冲刷得“刷刷”作响,却没有一处决口。

水流被约束在渠道里,顺着设计好的坡度,一路奔向蓄水湖。

他看见了。

蓄水湖在远处,像一张巨大的嘴,吞下所有洪水,只泛起一圈圈涟漪。

湖面在涨,但涨得很慢,很稳。

“成了……”马钧喃喃道,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石敢当从门楼上跳下来,浑身湿透,脸上却笑开了花:“大人!

水进湖了!

没漫!“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转身,看向下游方向。

雨还在下,但势头已经小了。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的光,那是暴雨即将过去的征兆。

远处的村庄里,有人举着火把在堤岸上跑,喊着什么,听不太清。

没有哭喊。

没有溃堤。

那些火把在堤岸上移动,像一条游动的火龙,守护着下面的村庄和农田。

陆怀瑾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憋了整晚的浊气都吐了出去。

“大人!”赵云凑过来,压低声音,“洪峰过了。

水位已经开始回落了。“

“嗯。”

“咱们这新水渠,扛住了。”

陆怀瑾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泥,还有几道被铁链磨出来的血痕。

他攥了攥拳,疼,但踏实。

雨停了。

是那种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停,好像天上有人掐断了水龙头。

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田野上,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陆怀瑾站在枢纽闸门的门楼上,俯瞰着脚下的水网。

沽水主渠、拓宽渠、蓄水湖,三条水脉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三条巨龙蜿蜒在大地上。

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缓缓流淌,浑浊的黄色正在褪去,露出底下清澈的水色。

下游的村庄传来锣鼓声和鞭炮声,隐隐约约,像是在庆祝什么。

“大人!”刘老爷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带着颤抖,“老朽……老朽代沿岸八万百姓,谢大人救命之恩!”

陆怀瑾低头看去。

刘老爷子跪在泥地里,身后跟着几十个士绅族长,齐刷刷跪成一片,膝盖都陷进了泥里,浑然不觉。

他们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几个年纪大的老泪纵横,胡子都湿透了。

“起来。”陆怀瑾摆摆手,“这是本官分内之事。”

刘老爷子没起来,反而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大人,不是老朽矫情。

昨夜那水势,若是换了旧堤,咱们沿岸十几个村,怕是早淹了。

可大人这新水渠,硬生生把洪水给分了,给泄了,给存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老朽活了几十年,见过大水,见过决堤,见过尸横遍野……就是没见过,大水来了,人没事,庄稼没事,连田埂上的草都没淹死!”

几个族长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大人这水渠,简直是神迹!”

“刘老爷子说得对,这水渠,是救命的渠!”

“咱们这些老骨头,服了!心服口服!”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站在门楼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人,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

他想起郑修曾经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一个赘婿,靠裙带关系上位,凭什么能让这些士绅低头?

凭什么?

就凭这个。

他没解释,只是转过身,走下门楼。

赵云跟在后面,低声道:“大人,蓄水湖那边传来消息,水位已经稳定,没有溢出的迹象。

下游各村也报了平安,堤岸完好,没有溃口。“

“另外……”赵云顿了顿,“马钧说,主渠全线通水的最后一道闸门,钥匙已经准备好了。”

陆怀瑾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石敢当。

石敢当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约莫巴掌大小,柄上刻着“青州水网”四个字。

“马钧说,这是最后一把。”石敢当把钥匙递过去,“只要大人亲手合上这道闸门,贯穿青州五大水系的水网,就彻底通了。”

陆怀瑾接过钥匙,指腹摩挲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云浅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身上的衣裳已经半干,鬓发凌乱,脸上还沾着泥点,却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怕了?”她轻声问。

陆怀瑾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把钥匙攥在掌心里,转身朝主渠终点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说不出的从容。

“走。”他头也没回,声音被晨风送过来,“去看看,这大半年的心血,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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