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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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疫作盗起,边境风云

那风声没停,反而越刮越紧,呜呜地灌进驿站的廊道,把烛火吹得左摇右晃。

周铮把奏折和急报并排揣进怀里,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脚步又急又碎,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他得找陆怀瑾。

县衙后院灯火通明。

陆怀瑾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份同样的急报,指节泛白。

桌上摊着一张舆图,边角用镇纸压着,墨迹标注的红线密密麻麻,从苍州一路蜿蜒到青州边境。

“陆大人!”周铮冲进门,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就劈了叉,“苍州的事,你看到了?”

陆怀瑾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我主张立刻关闭青州所有边境关口。”周铮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案沿,胸口起伏得厉害,“流民里掺着疫病,一旦放进来,整个青州就完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弩箭、拒马、壕沟,全部布上。

谁敢硬闯,就地射杀。

这是旧例,太祖朝的《荒政要略》里写得明明白白——灾民过境,先封关,再开赈。“

陆怀瑾没说话。

他把急报放在舆图旁边,手指点在青州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周大人。”他的声音很平,像夜里的一潭死水,“你说的旧例,我看过。”

“那——”

“但旧例没告诉你,”陆怀瑾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那些被弩箭射死在关墙下的,不是牲口,是人。”

周铮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们从苍州逃出来,走了几百里路,拖家带口,有的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死了。”陆怀瑾站起来,舆图的边角被他的袖子带起,发出窸窣的声响,“你让弩箭招呼他们,一排箭雨下去,射死的不只是流寇,还有老人、女人、孩子。”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我关了门,是省事了。”陆怀瑾背对着周铮,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些人死在关墙外面,烂在青州的地界上,瘟疫照样会顺着风、顺着水渗进来。

到那时候,我封的不是关,是自己的棺材板。“

周铮的脸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更怕——怕那些流民涌进来,像蝗虫过境一样,把青州这几年攒下来的一切啃得干干净净。

“陆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是心狠。

我是……我是怕顾此失彼。“

“怕是对的。”陆怀瑾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怕,说明你还有脑子。”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他说,“解决问题的,是方案。”

笔尖在舆图上滑动,从东北角的关口,一路划到南溪县城外三十里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他用笔杆敲了敲那个位置,“卧牛坪。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形封闭,进出只有一条道。“

周铮凑过去看。

“我要在这里建隔离营地。”陆怀瑾说,“所有进入青州的流民,先过一道关——不是弩箭的关,是检疫的关。”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几本册子。

“这是南溪县过去半年的防疫手册。”他把册子扔在桌上,“瘟疫的传播途径,无非三条——接触、饮食、水源。

切断这三条,就能把疫情摁住。“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配图:

“第一,所有流民进入营地前,先用石灰水浸泡衣物、熏蒸随身物品。

营地地面每天撒石灰消毒,排泄物集中掩埋,不准随地便溺。“

“第二,分诊。

营地划三个区——健康区、疑似区、确诊区。

没症状的,观察三天;发烧咳嗽的,单独隔离;确认染疫的,送进确诊区,专人照料,不准串区。“

“第三,断源。

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生水一律不准碰。

食物统一配给,不准私自生火做饭。“

他合上册子,看着周铮。

“你刚才说怕顾此失彼。”陆怀瑾说,“我告诉你,防疫和赈灾,不矛盾。

把人管住了,把病控住了,流民就是劳动力,不是炸弹。“

周铮盯着那本册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半年前。”陆怀瑾说,“南溪县穷,没钱请大夫,百姓生了病只能硬扛。

我让张翼德他们去周边各县搜集民间偏方,整理成册,分发下去。

后来发现,光靠偏方不行,得从根子上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时候我只是个七品县令,管不了青州的事。

可我就想,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周铮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陆怀瑾为什么能在三年之内把南溪县从一个穷山沟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是运气,不是巧合。

是这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

“好。”周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陆大人,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陆子吟!”他朝门外喊。

门帘一掀,陆子吟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大人,您吩咐!”

“传我的令。”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擂鼓一样,“调集南溪、河口、青水三县兵,即刻奔赴卧牛坪。

限两个时辰内完成营地选址,搭建帐篷、挖排水沟、撒石灰消毒。“

“通知云家商行各分号,紧急调运粮食、草药、石灰,走水路,不惜成本,三天之内必须到位。”

“通知医馆,所有大夫、学徒、药童,全部到县衙集合,随我出城。”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青州边境那条蜿蜒的防线上,“把新式民兵队的精锐抽调一半出来,携弩携弹,随我同去。”

陆子吟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

“携……携弹?”他瞪大了眼,“大人,那是流民,不是山匪啊……”

“谁告诉你流民里没有山匪?”陆怀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苍州大旱半年,山匪早就断了粮。

他们不裹在流民里,还能去哪儿?“

陆子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铮站在原地,看着陆怀瑾把舆图仔细卷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

“陆大人,”他忽然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怀瑾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巡查御史,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他说,“你去卧牛坪,站在营地门口,告诉那些流民——朝廷没忘了他们,朝廷在救他们。”

周铮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去。”

三天后,卧牛坪。

山谷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灰味,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浮游,呛得人睁不开眼。

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几百顶帐篷沿着山坡排开,中间用石灰划出一条条白线,把整个营地分成泾渭分明的三个区域。

帐篷之间挖了排水沟,沟里铺着碎石,污水顺着沟渠汇入谷底的深坑,上面覆着厚厚的生石灰。

入口处搭了一座高台,周铮穿着官袍站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扯着嗓子喊:

“诸位乡亲!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

青州的陆大人亲率民兵、医官,前来接应!“

他的声音被山谷回荡,一浪一浪地涌向关口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流民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的拖着板车,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

他们挤在关口外面,像一群被堵住的蚂蚁,焦虑、恐惧、愤怒,在人群里蔓延。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放我们进去!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孩子快死了!你们这些当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关口上的民兵脸色发白,手里的弩攥得咯吱响。

陆怀瑾站在关口里面的一块青石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新式民兵队。

他看着外面那片混乱的人海,眼底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

只有冷静。

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张翼德。”他开口。

张翼德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全是灰,鼻头晒得通红。

“大人。”

“第一道关,你来守。”陆怀瑾说,“流民进来,先过石灰水池,衣物全换,随身物品熏蒸消毒。

谁不配合,直接架走,不准动手打人。“

张翼德点头。

“第二道关,李大夫。”陆怀瑾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你带人做分诊。

问三句话——有没有发烧,有没有拉肚子,有没有咳嗽咳痰。

回答有一个’有‘的,进疑似区,两个’有‘的,进确诊区。“

李大夫拱手:“遵命。”

“第三道关,”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人群,“陆子吟。”

陆子吟挤过来,手里攥着一本花名册。

“大人,我在。”

“每个流民进来,登记姓名、籍贯、年龄、同行人数。”陆怀瑾说,“这本花名册,就是他们的通行证。

没有登记的,不准进营地,不准领粮食,不准看大夫。“

陆子吟连连点头。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关口。

关口外面,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厉害。

有人开始往关口上扔石头。

石头砸在木栅栏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民兵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准退!”陆怀瑾的声音像一记炸雷,在关口上空炸开,“都给我站稳了!”

民兵们愣住了,齐刷刷地回头看他们这位长史大人。

陆怀瑾站在那块青石上,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脸上的表情像山一样沉稳。

“打开关口。”他说。

张翼德愣了一下:“大人?”

“我说,打开关口。”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进来。”

木栅栏被缓缓推开。

流民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但关口后面,是那座石灰水池。

刺鼻的石灰味扑面而来,呛得最前面的几个流民直咳嗽。

张翼德站在池边,扯着嗓子喊:“一个一个来!

把鞋脱了,衣服泡进去!

泡够一炷香才能出来!“

有人骂骂咧咧地不愿意。

张翼德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往池子里一按。

“不泡就滚回去!”

那人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能骂骂咧咧地蹲进了石灰水池里。

后面的人见状,也不敢再闹了。

一个一个,老老实实地排队。

陆怀瑾站在关口旁边,看着人流缓缓涌入。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云浅浅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快。

第一批物资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

二十辆马车排成长龙,从河口镇的方向沿着水泥路蜿蜒而来。

车上装的全是草药一捆一捆扎得整整齐齐。

还有大蒜。

成箱成筐的大蒜,堆得马车都压弯了腰。

张翼德指挥人卸货,搬得满头大汗,嘴里嘟囔着:“夫人这是把整个青州的大蒜都搜刮来了吧?”

“差不多。”云浅浅从马车上跳下来,裙摆沾着泥点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云家商行在青州、河口、青水三个分号的存货,全调过来了。

光大蒜就有一万斤。“

她走到陆怀瑾身边,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这是大蒜素粗提物。”她说,“用压榨法弄的,浓度不高,但对付一般的肠道感染够用了。”

陆怀瑾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透明的淡黄色膏状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辛辣味。

“配方我记在脑子里了。”云浅浅补了一句,“回头教你们的人怎么用。”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辛苦了。”他说。

云浅浅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你这边什么情况?”

“还行。”陆怀瑾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进来一千八百多人了,疑似区有六十多个,确诊区……十一个。”

“十一个?”云浅浅的眉头拧起来,“确诊的怎么处理?”

“单独隔离,专人照料。”陆怀瑾说,“大蒜素给疑似区的人先用上,确诊区的用中草药方子,双管齐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最担心的不是疫情。”

“我知道。”云浅浅看着他,“你担心有人趁乱动手。”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山谷里起了风。

帐篷被吹得哗啦响,篝火的火星子在夜空中乱飞。

远处的山脊上,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光。

黑虎蹲在山脊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往下看。

营地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虫。

“头儿,”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都到了,三百二十七个,一个不少。”

黑虎把草茎吐掉,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目标在哪儿?”

“山谷东边,那排大帐篷。”瘦小男人指着营地东南角一片明显比别的帐篷大出两圈的区域,“是物资仓库。

粮食、草药、工具,全在那儿。“

黑虎眯起眼睛,盯着那片帐篷看了好一会儿。

“守卫呢?”

“二十来个人,轮班换岗,一个时辰一换。”瘦小男人说,“用的是新式弩,射程远,但换弹慢。”

黑虎点了点头。

“传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草丛里滑行,“子时动手。

分三路,一路从东边山坳摸下去,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二路绕到西边,从溪沟里涉水过去,直接扑仓库。

三路跟我,从南坡下去,断他们的退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放火烧仓库。烧完了就撤,不要恋战。”

瘦小男人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黑虎独自蹲在山脊上,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令牌,金属的冰凉隔着衣服透进皮肤。

令牌上刻着一个“李”字。

主子说了,只要这场火放成了,青州就会大乱。

流民失了物资,就会暴动。

暴动一起,朝廷就会怪罪陆怀瑾。

到那时候,主子在京城稍微使点劲,这个赘婿县令的脑袋,就能挂在午门上。

黑虎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黄黑的牙齿。

子时。

月色被云层完全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三百多条黑影从山脊上无声地滑下来,像一群饿狼扑向羊群。

东边先响起了喊杀声。

营地里的哨兵吹响了铜哨,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民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弩,朝东边涌去。

西边的溪沟里,一百多个黑影趟着齐腰深的冷水,悄无声息地逼近仓库。

领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火光已经起来了,帐篷被烧得噼啪响,浓烟滚滚。

“快!”他压低声音催促,“趁乱摸进去!”

他们翻过溪沟边的矮墙,朝仓库扑去。

距离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放!”

黑暗中,一声暴喝炸开。

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火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弩箭破空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是普通的弩。

是新式连弩。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噗噗噗地扎进冲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有人惨叫着倒下,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后面的人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退路也被堵死了。

从南坡摸下来的那队人——黑虎亲自带队的那队——刚翻过矮墙,就撞上了埋伏在那里的民兵。

民兵们没有用弩。

他们用的是一种铁壳子,圆滚滚的,拳头大小。

掷弹筒。

第一颗铁壳子从黑暗中飞出来,砸在人群中间,轰的一声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和铁片横飞。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黑虎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仓库前面的火把越来越多,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民兵们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弩箭对准了他们。

中间还夹着几个掷弹手,手里攥着那种要命的铁壳子,随时准备扔。

黑虎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

而且,对方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缴械不杀!”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清朗,沉稳,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扔下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黑虎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火光里,一个年轻人站在仓库前面的高台上。

青色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陆怀瑾。

黑虎咬了咬牙,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一支弩箭就钉在了他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短刀掉在地上。

更多的弩箭瞄准了他。

黑虎跪在地上,血从手背上淌下来,滴在泥地里,很快被泥土吸干。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年轻人。

陆怀瑾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撞在一起。

黑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的树,轰然倒地。

天亮了。

山谷里的火已经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陆怀瑾蹲在黑虎的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血的金属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

他用袖子擦了擦背面的血渍。

字迹露了出来。

“户部尚书府·暗卫·乙字三号。”

陆怀瑾的手指停在那个“李”字上,没有动。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张翼德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尸体都清点了。

三百二十七个,死了二百一十一个,活捉八十三个,剩下的……跑了。“

他把那块令牌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张翼德。”

“在。”

“把活捉的那些人,全部分开审。”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每个人单独问,问他们从哪儿来,谁派的,目标是什么。

问出来的口供,一份送京城,一份留底。“

陆怀瑾转过身,看向远处。

山谷外面,流民们排着长队,等着进营地。

队伍里有人咳嗽,有人抱着孩子哄,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

他们不知道昨晚山谷深处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亮了,营地还在,粮食还在,大夫还在。

他们还能活下去。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回头递给张翼德。

“拿好。”他说,“这个东西,比那三百多条命都重要。”

张翼德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火光下,那个“李”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的背影。

陆怀瑾已经走远了,官袍的下摆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张翼德把令牌攥紧,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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