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分田置产编新户,蛮族遗孤藏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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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分田置产编新户,蛮族遗孤藏隐忧

翌日辰时,县衙正堂。

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屋脊,斜斜照进堂内,将青砖地面晒出一片暖黄。

陆怀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碗稀粥,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昨夜回来太晚,又折腾到后半夜,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堂下坐着一溜人。

郭嘉抱着厚厚的名册,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赵云盔甲还带着干涸的血渍,草草擦了擦就来了;张翼德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还有关云长,林冲正襟危坐,等着大人开口。

云浅浅坐在陆怀瑾身侧,手里拿着炭笔和账本,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正低头写写画画。

“都到齐了?”陆怀瑾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回大人,都到了。”郭嘉起身拱手。

“坐坐坐,别拘礼。”陆怀瑾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今日议事,就一件事——那一万多口子人,怎么安排。”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堂下众人。

“都说说。”

郭嘉清了清嗓子,翻开名册:“大人,此次解救百姓共计一万四千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壮丁五千一百余人。

另有牲口牛羊马匹若干,粮食布匹……“

“这些稍后再说。”陆怀瑾打断他,“我问的是人。

这些人,怎么安置?“

堂下沉默了一瞬。

张翼德挠了挠头:“大人,咱南溪本就穷得叮当响,一下子多了一万张嘴,粮食怕是……”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陆怀瑾抬手,目光转向郭嘉,“户籍呢?

这些人原本的籍贯在哪?“

郭嘉翻了翻册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人,这些百姓来自周边三四个县,石桥村一带的属于咱南溪,但还有不少是从临县逃难过来的。

按规矩,得送回原籍……“

“送回去?”陆怀瑾挑眉,“送回去让他们继续挨饿受穷,等着下一次蛮子来抢?”

郭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堂中央,背着手踱了几步。

“我问你们,这些人为啥会落到蛮子手里?”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原来的官府不管他们死活。”陆怀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蛮子来了,官跑了;蛮子走了,官又回来了,该收税照样收税。

百姓呢?

家没了,地没了,人没了,谁管?“

堂下鸦雀无声。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不送他们回去。”

“大人……”郭嘉欲言又止。

“从今日起,这些人,统统登记为南溪县新户籍。”陆怀瑾一字一顿,“不管是石桥村的,还是临县逃过来的,只要他们愿意留下,就是南溪的人。”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大人,这不合规矩啊!”一个班头急了,“那些人是别县的户籍,咱们擅自收纳,回头上面追查起来……”

“上面?”陆怀瑾笑了笑,“哪个上面?

州府那位周将军?

他巴不得我把这些烫手山芋接过去,省得他操心。“

他走回主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事,我已经定了。

谁有意见,现在提。“

堂下安静了。

张翼德嘿嘿一笑:“大人说咋办就咋办,老子没意见。”

赵云也抱拳道:“末将听令。”

郭嘉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大人既有决断,下官照办便是。

只是……这些人安顿在哪里?

南溪县本就地少人多……“

“开新地。”陆怀瑾早有准备,指了指云浅浅面前的图纸,“夫人,你来说。”

云浅浅抬起头,将图纸展开,示意众人过来看。

“诸位请看。”她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南溪县西南方向,有一片荒地,约莫三千余亩,土质尚可,只是无人耕种。

我已派人勘测过,若开垦出来,足够安置这些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的计划是,在这片荒地上建三到五个新村,按户分田,每户十亩,另给种子、农具、耕牛。

新村周围,我会配套建几座加工坊——纺纱的、织布的、打铁的、磨面的,让这些人有一技傍身,既能自给自足,又能为县里创造税收。“

堂下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张翼德挠着头:“夫人,这……这得多少银子?”

云浅浅微微一笑:“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云家商行在南溪的分号,还有些存银,再加上这次缴获的蛮族财物,应该够前期投入。

等新村运转起来,半年之内就能回本。“

陆怀瑾看着自家媳妇,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听见了?”他对堂下众人道,“夫人已经把路铺好了,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事办漂亮。”

他目光转向郭嘉:“户籍登记和土地丈量,你来负责。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的名册,按户编排,造册存档。“

郭嘉拱手:“下官领命。”

陆怀瑾又看向赵云:“俘虏清点得怎么样了?”

赵云起身抱拳:“回大人,蛮族俘虏共计四千二百余人。

青壮男子已单独关押,听候大人发落。“

“妇孺呢?”陆怀瑾问。

赵云犹豫了一下:“妇孺……也单独关押了。

按惯例,这些人大抵是充作官奴,或者发卖……“

“充奴?发卖?”陆怀瑾眉头一皱。

赵云低下头:“大人恕罪,末将只是按惯例……”

“惯例是惯例,南溪是南溪。”陆怀瑾打断他,“我问你,那些妇孺里,有哈丹的家眷吗?”

赵云一愣,随即点头:“有。

哈丹有一女,名叫哈娃,约莫十三四岁,正在俘虏之中。“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张翼德眼睛一瞪:“哈丹那老贼的闺女?

大人,这种人留着干啥?

依我说,一刀砍了干净!“

“砍了?”陆怀瑾斜了他一眼,“砍了她,

那些被哈丹杀了的人就能活过来?“

张翼德噎住了。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来来往往的衙役和百姓。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声音不高,但堂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哈丹死了,他的罪孽也该到头了。

那些妇孺,大多是被抢来的,或者是哈丹部族里的普通女人孩子,她们有什么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这些蛮族妇孺,也编入新户籍。

安排她们学xida夏语言,学习耕种织布,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

谁也不许欺辱她们,谁也不许把她们当牲口使唤。“

“大人!”张翼德急了,“那可是蛮子!

蛮子杀了咱们多少人,您就这么放过她们?“

“我没说放过。”陆怀瑾看着他,眼神平静,“我只是说,不杀。

让她们活着,让她们靠双手吃饭,让她们知道,大夏不是只会杀人放火的地方。

这比砍了她们的脑袋,有用得多。“

张翼德还想说什么,赵云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陆怀瑾不再多言,挥手道:“都去忙吧。

郭嘉,户籍登记今日就开始。

夫人,新村的规划再细化一下,明日我要看到详细的方案。

赵云,俘虏那边你盯紧了,不许出乱子。“

众人领命散去。

云浅浅收拾好图纸,走到陆怀瑾身边,低声道:“你真打算收留那些蛮族妇孺?”

“嗯。”陆怀瑾点头,“怎么?你觉得不妥?”

云浅浅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复杂:“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陆怀瑾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浅浅,你想过没有,南溪要想长久安稳,光靠打是打不出太平的。

蛮族为什么年年来抢?

因为他们穷,因为他们活不下去。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谁还愿意提着脑袋来拼命?“

云浅浅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只是……怕是有人不这么想。“

“我知道。”陆怀瑾松开她的手,“所以今天,我得亲自去一趟。”

“去哪?”

“去看看那些蛮族妇孺。”陆怀瑾整了整衣襟,“光在堂上说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到,我陆怀瑾说到做到。”

云浅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陆怀瑾摆手,“新村的事离不开你。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云浅浅。

“对了,晚饭多做两个菜。”他咧嘴一笑,“今天忙了一天,得补补。”

云浅浅忍不住笑出声来:“去吧去吧,少贫嘴。”

俘虏营设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

四周围着木栅栏,外面有南溪士兵持械把守。

陆怀瑾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乱糟糟一片。

四百多个蛮族妇孺挤在一起,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眼神里带着恐惧和茫然。

几个伙夫正抬着大桶的稀粥和杂面饼子往里送,但妇孺们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陆怀瑾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守卫。

守卫抱拳:“回大人,这些人怕得厉害,不敢吃。

怕咱们在饭里下毒。“

陆怀瑾叹了口气。

他走进营门,朝伙夫招了招手:“把粥桶抬过来。”

伙夫们把粥桶抬到他面前。

陆怀瑾挽起袖子,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粥,当着所有人的面,送进嘴里。

“没毒。”他嚼了嚼,咽下去,“都看到了?”

妇孺们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稍减,但依旧没人敢动。

陆怀瑾又舀了一碗粥,端着走向最近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饿得直哭,小脸蜡黄。

“吃吧。”陆怀瑾把碗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妇人浑身发抖,不敢接。

陆怀瑾蹲下身,把碗放在她脚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掰了一小块,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饿极了,本能地张嘴咬住,吧唧吧唧嚼起来。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双手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这一幕,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周围的妇孺们终于动了,纷纷涌向粥桶,争先恐后地抢着盛粥、拿饼子。

陆怀瑾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酸涩。

这些女人孩子,大多是从周边村子抢来的,或者是蛮族里最底层的平民。

哈丹死了,她们的天塌了,往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在他后背上。

陆怀瑾顺着感觉看过去。

人群边缘,一个少女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陆怀瑾,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仇恨。

陆怀瑾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出了那眼神。

那是哈丹的眼神。

他走到那少女面前,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旁边的妇人小声道:“大人,她叫哈娃……是哈丹的女儿……”

陆怀瑾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递过去。

“吃吧。”

哈娃没有接。

她怀里的小女孩怯怯地伸出手,想拿那块饼子,却被哈娃一把按住。

“不许吃!”哈娃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蛮族口音,“那是仇人的东西!”

小女孩被吓得缩回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哈娃没有哄她,依旧死死盯着陆怀瑾,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杀了我阿爸。”她一字一顿,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记住了。”

陆怀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下令惩处。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饼子放在她脚边,站起身来。

“记住也好。”他转身往营门走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你要记住的,不只是仇恨。”

他走到营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哈娃依旧蹲在角落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钉在他身上。

陆怀瑾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过头,大步走出了俘虏营。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带着灼人的恨意,穿过暮色,穿过人群,穿过栅栏,直直刺向他的背脊。

陆怀瑾没有回头。

而他亲手种下的这颗种子,究竟是会长成参天大树,还是会结出毒果——

只有时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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