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蛮族铁蹄踏边村,书生县令着戎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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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蛮族铁蹄踏边村,书生县令着戎装

陆怀瑾一把扶住小七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那竹管入手滚烫,带着小七体温和一路颠簸的温度。

“人呢?带回来了没有?”

小七喘得像拉风箱,喉结上下滚动,硬咽出几个字:“带……带回来了,就在衙门外……”

陆怀瑾没再问,抬脚就往外走。

云浅浅紧随其后,赵云、张翼德、关云长几人也从各处赶来,脚步声杂沓。

县衙门口的灯笼下,蜷缩着一个血人。

说血人不夸张。

那老汉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粗布短褐被撕成一条一条,露出里面的伤口——有刀劈的,有鞭子抽的,还有马蹄踩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臂,从肩膀到手肘,一道豁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混着黑红的血肉,看得人心惊肉跳。

老汉的头发散乱,混着草屑和泥浆,胡乱糊在脸上。

他蜷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李……李村长?”小七蹲下去,轻轻拍他肩膀,“到了,南溪县衙,到了。”

李村长猛地抬头。

那张脸——陆怀瑾后退半步,不是被吓到,是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李村长的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眼眶乌青,颧骨上豁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但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比伤口更让人心惊——那是经历过地狱之后,灵魂深处残留的恐惧。

“大人!大人救命啊!”

李村长猛地扑过来,抱住陆怀瑾的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陆怀瑾蹲下身,双手托住李村长的肩膀,语气放得极轻极缓:“老人家,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村长哭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

“石桥村……没了……全没了……”

“昨夜里……大概子时刚过……马蹄声,好多人的马蹄声……像打雷……”

“蛮子……是蛮子……骑马的蛮子,几百个……上千个……”

“他们冲进村子……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老张家的二小子……想反抗,被一刀砍掉脑袋……血喷出三尺高……”

“我婆娘……我婆娘挡在门口,被马蹄踩断了腿……”

李村长的声音越来越抖,身体抖得更厉害,整个人像筛糠。

“粮食……粮食全被抢了……鸡鸭牲口,一样没留……”

“年轻后生……年轻的姑娘媳妇……被绑了,被拖上马……”

“火……到处都是火……”

“他们放火……整个村子……烧成一片……”

“我是……是从后山的沟里爬出来的……”

“我婆娘……让我跑……她说……跑出去……报信……”

“她……她还在火里……”

李村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县衙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村长的哭声,和远处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陆怀瑾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愤怒更冷、比悲伤更深的东西——那是看到人间惨剧时,灵魂深处被撕裂的钝痛。

“老人家。”他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得像扎进地里的铁桩,“石桥村,在哪个方向?”

李村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比划:“北……北边……翻过青石岭……顺着河谷走……三十……三十五里……”

“多久前的事?”

“昨……昨夜里……我跑了……跑了大半天……”

陆怀瑾站起身,转身看向赵云。

“敲钟。”

赵云愣了一下:“大人?”

“县衙钟楼,给我敲。”陆怀瑾的目光冷得像刀锋,“三长两短,紧急集合。”

赵云瞳孔一缩,这是南溪军事条例中最高级别的警报——战时集结令。

“是!”他抱拳,转身飞奔而去。

陆怀瑾没有停留,大步流星走向县衙后院的军事堂。

云浅浅紧随其后,脚步急促,低声问:“相公,石桥村……那是邻州的地界,咱们插手,恐怕……”

“邻州?”陆怀瑾头也不回,声音冰冷,“蛮族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没问这是谁家的地界。”

军事堂内,正中摆着一幅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南溪及周边数县的地形山川。

陆怀瑾俯身,手指在沙盘上快速游走,最终停在一处标注着“石桥”的小旗上。

“这里。”他点了点那个位置,回头看跟进来的云浅浅和几位将领,“石桥村,属临州辖区,但你们看——”

他的手指顺着沙盘上的纹路划动,落在一条蜿蜒的线上。

“从石桥村到咱们南溪的商路主干道,直线距离不足三十里。

蛮族若顺河谷南下,半个时辰就能截断我们的商路。“

关云长挤到沙盘前,眯着眼看了片刻,脸色骤变:“大人说得对。

这帮蛮子不是瞎撞,他们选石桥村下手,就是因为那里偏僻,消息传得慢。

等咱们反应过来,他们早就顺着河谷撤回草原了。“

“不止。”陆怀瑾的手指继续移动,“你们看这片山林,从石桥村往西,连着十几个村庄。

蛮族尝到甜头,不会只干一票就收手。

今天是石桥,明天就可能是青石、马坡、下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整个边境地带,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猎场。”

“大人!”关云长单膝跪地,抱拳请战,“末将请命出战!”

赵云也跪下,声音铿锵:“南溪新军训练多时,正该用在保护百姓上!

末将愿为先锋!“

陆怀瑾看着两人,没有立刻答话。

外面的钟声还在一下一下敲着,沉闷的声响穿透夜色,震得人心头发颤。

整个南溪县城都动起来了,街道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战马嘶鸣声。

“大人!”关云长见他不语,急了,“州府边军不作为,咱们不能坐等蛮族打到家门口啊!”

“是啊大人!”赵云也急切道,“石桥村的百姓还在等咱们!

晚去一刻,就多死一条人命!“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谁说要等州府命令了?”

关云长和赵云一愣,旋即大喜。

陆怀瑾转身,从墙上摘下那柄悬挂许久的佩剑,“铿”的一声拔出半截,寒光凛冽。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南溪军团,全体集结。”

“关云长、赵云、张翼德、林冲,各领本部一千人,半个时辰内在校场集合完毕。”

“所有骑兵优先,步卒紧随。”

“连弩、手雷、精铁兵器,全部配发。”

“辎重营准备三日口粮,轻装急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风拂过刀锋:

“我要让那帮蛮子知道,南溪的地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犯我南溪者——”

“杀无赦。”

关云长和赵云同时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末将领命!”

两人转身冲出军事堂,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说出“别去”之类的话。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妾身守家。”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出军事堂。

县衙外,钟声已经停了。

整个南溪县城,却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彻底沸腾起来。

校场。

四千人,列阵肃立。

火把将整个校场照得通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铠甲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陆怀瑾站在点将台上,俯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这些士兵,半年前还是农夫、猎户、铁匠、石匠,是南溪最普通的老百姓。

现在,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手持精铁打造的兵器,腰间别着连弩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手雷。

他们的眼神,和半年前完全不同。

那是经历过严格训练、见识过实战、知道自己手中兵器有多锋利之后,才会有的眼神——沉稳、锐利、带着杀气。

陆怀瑾没有长篇大论。

他解下身上的儒袍,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云浅浅亲手捧来的轻甲,被他一件件穿戴上身。

护心镜、肩吞、臂缚、腿甲,每一个扣带都被系得严丝合缝。

他拔出佩剑,剑尖朝下,火光映在剑身上,跳跃不定。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校场。

“今夜,石桥村遭到蛮族骑兵突袭。”

“几百个村民被杀。”

“粮食被抢。”

“年轻的姑娘媳妇被掳走。”

“整个村子被烧成一片火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我知道,石桥村不是咱们南溪的地界。”

“我知道,按规矩,这事该归州府管。”

“但我更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夜空。

“蛮族杀人放火的时候,可不会问你姓什么、住哪、是哪个县的人!”

“今天是石桥,明天就可能是青石,后天就可能是咱们南溪自己的村子!”

“咱们手里的刀,是拿来干什么的?”

他将佩剑高举过头顶,剑身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是保护爹娘妻儿的!”

“是保护乡亲百姓的!”

“是让那些胆敢犯我疆土的豺狼,有来无回的!”

台下,四千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陆怀瑾收剑入鞘,转身面向台下,声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说话:

“我将与你们同去。”

“把被抢走的乡亲们,接回来。”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像是山洪爆发,四千人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

“接回来!”

吼声冲天而起,震得校场四周的火把都在摇晃。

陆怀瑾没有再多说,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出发!”

南溪县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四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钢铁铸成的长龙,从城门涌出,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队伍最前方,是赵云统领的骑兵营——一千匹战马,马上是全副武装的骑兵,腰挎马刀,手持连弩,背上还斜插着几枚黑乎乎的手雷。

紧随其后的是关云长统领的步卒营,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张翼德和林冲的队伍分列两翼,护卫着辎重车队,车上装着三日口粮和备用兵器。

陆怀瑾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轻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的佩剑随着马背起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城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更多的人只是站在暗处,默默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低低抽泣。

那是有亲人住在边境村庄的百姓,此刻正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来。

队伍即将出城时,陆怀瑾忽然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

云浅浅。

她没有追下来,没有哭喊,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穿过重重火光和人影,落在他身上。

陆怀瑾朝她点了点头。

云浅浅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煽情的告别。

但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胜过千言万语。

陆怀瑾转回头,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冲出城门。

队伍继续前行,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向北。

县城西边,悦来客栈天字号房的窗户后面,张三已经呆立了许久。

他亲眼看着那支军队开出来。

那不是他白天看到的“商团护卫”,不是那两个靠墙晒太阳、掏耳朵的散漫哨兵,更不是什么“大号镖局”。

那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铠甲兵器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骑兵的马匹膘肥体壮,马背上的骑手身形挺拔,腰间的马刀擦得锃亮,刀柄上系着的红绸随风飘动。

步卒的长矛如林,矛尖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精铁淬火后才会有的色泽,普通铁器根本做不到。

而最让张三心惊胆战的,是那些士兵腰间别着的东西。

黑乎乎的,椭圆形,像个小西瓜,用皮绳牢牢系在腰带上。

他在京城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在枢密院最机密的档案里,只有寥寥几笔的描述,说是某种火器,威力极大,能炸碎巨石。

但那只是档案里的记载,实物他从未见过。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不是一枚两枚,是四千枚。

人手一枚。

张三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白天写的那份情报——“陆怀瑾乃能吏而非枭雄,暂无谋逆之象,或可安抚利用,不足为大患。”

不足为大患?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转身回到桌前,他颤抖着从行囊夹层里取出那支中空的笔杆,抽出里面的纸条,凑到油灯上。

纸条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看着那缕青烟升起,消散,喃喃自语:

“陆怀瑾……你可真会演戏……”

窗外,那条火龙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剩下马蹄声和脚步声的余韵,在寂静的夜风中,久久不散。

张三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悬腕,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重新评估的,已经不仅仅是陆怀瑾这个人。

而是整个南溪。

窗外的火龙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只剩下马蹄声和脚步声的余韵,在寂静的夜风中久久不散。

张三站在窗前,手里的笔杆早已放下,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枢密院那位大人对他说的话——“去看看,一个被贬的赘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浪花?

他望着北方沉沉的夜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不是浪花。

那是海啸。

城楼上,云浅浅的身影依然伫立。

夜风吹动她的衣裙,也吹动她眼眶里那颗迟迟不肯落下的泪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小竹轻声吩咐:

“去告诉关云长的妻子,让她今晚别等了。”

“再告诉所有出征将士的家眷——”

“他们的男人,是去接人回家的。”

“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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