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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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景隆帝来到勤政殿内。

很快,便有两名禁军将雍王赵望带上来。

此时的赵望双手被绑,身上的锦袍已沾满尘土,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不甘与怨恨。

“跪下!”禁军厉声道。

雍王梗着脖子,不肯跪,又被禁军狠狠踢了两下膝盖,终于是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冷笑一声:

“怎么,皇兄这是专门来送本王最后一程?”

景隆帝看着他,“是也不是。朕只是看你心有不甘,想给你解个惑,免得到了下面,做鬼也恨错了人。。”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认为,是太后与朕赐死了敬惠太妃?”

“难道不是吗?”雍王怒视着对方。

景隆帝摇摇头,“敬惠太妃,确实是先帝临终前,下令让她殉葬的。”

“你说谎!”雍王立马驳斥。

“父皇那么宠爱母妃,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殉葬!都是你,见父皇偏宠于我,甚至几度起了废弃你的心思!还有太后,你们都是嫉妒!都是嫉妒!便活生生要了我母妃的命!”

景隆帝却始终目光平静看着他,“你觉得,朕还有必要骗你吗?”

雍王瞳孔一缩,又听景隆帝缓缓道:

“父皇,真的爱上了你母妃。”

雍王一愣:“什么意思?”

景隆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父皇临终前,曾召集所有太医为他诊治。你猜,他怀疑什么?”

雍王没有说话。

景隆帝转过身,看着他,“他怀疑自己中蛊了。中了你母妃给他下的情蛊。”

雍王脸色大变,“情蛊?怎么可能!母妃怎么可能给父皇下蛊!”

景隆帝点点头,“是啊,自然不可能。可他却因你母妃,起了废后和废太子的念头。可他更知道,朕身为太子之时,从未出过纰漏,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母后在后宫多年毫无错处,他不该存这种心思。而刚好,你母妃擅长医术。”

雍王呆住了。

“所以……所以父皇……”

景隆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他爱上了你母妃,可身为一名合格的帝王,怎么能承认自己动情,便认为是你母妃给他下了蛊,才让他如此神志不清。故而临终前,下令赐死了她。”

雍王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道。

他忽然又笑了,笑得眼眶通红,“父皇爱上了母妃,便赐死了她,多可笑……多荒谬……”

那父皇当真的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吗?还是在自欺欺人?

又或者,他也想通过这个借口,让母妃下去陪他呢……

他闭上眼,泪水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当年母妃在宫里那么多年,从不争宠害人,反而因为精通医术,救过许多人。”

景隆帝道:

“朕与太后从未否认过敬惠太妃的为人。也正因如此,才对你格外怜惜。只是没想到你却存了这个心思。这么多年,看似游历江湖,不问朝政,实则暗中筹谋,多方游说,甚至通敌叛国。你根本不配做敬惠太妃的儿子。”

雍王脸色惨白,这话实在诛心。

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是太后与景隆帝害了他母妃,夺了他的位置,可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禁军校尉匆匆进来禀报:

“陛下,雍王府递来消息,说是世子突发高热,想要请太医。”

雍王猛地抬头,朝着景隆帝不断磕头。

“皇兄!皇兄!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可允熙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你让太医去看看他!”

景隆帝低头看着他,“除了任伯安和陆执中,朝中还有谁一直帮你?”

“若是臣弟招了,皇兄是否可以……”

景隆帝打断他,“你没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雍王闭了闭眼,终是颤抖着声音道:

“还有……还有内阁徐谨安。”

景隆帝眉头微皱,“徐谨安?他为何要帮你?”

雍王道:

“十二年前,他还未入阁时,家中幼子在南方打死了人。是我恰好途径,出面帮他摆平此事。”

景隆帝点了点头,下令道:

“传旨,立即查抄徐府。”

一旁禁军领命退下。

今夜不止徐谨安,任伯安、陆执中已经全家下了大狱,交由大理寺和刑部连夜审讯。

雍王急道:“皇兄!太医……”

景隆帝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

“传令,雍王赵望,谋逆叛国,罪无可赦。雍王府上下所有人等,赐死。”

雍王愣住了。

校尉领命而去。

雍王猛地想要扑上去,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他挣扎着,嘶声叫骂:

“赵朔!你言而无信!你说过只要我招了就放过他的!”

景隆帝双手背在身后,定眼瞧着他,“朕何时答应过你?”

“你……”

景隆帝已然转过身去,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褫夺赵望亲王爵位,皇室族谱除名,贬为庶民,赐鸩酒。”

雍王被禁军拖下去,凄厉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景隆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偏殿外,夜风微凉。

景隆帝走出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裹了裹披风,正要回寝宫,却见凤仪宫的首领太监张茂恭敬地候在一旁。

“陛下,”张茂上前行礼。

“皇后娘娘让奴才来问问,陛下可还要去凤仪宫歇息?若是陛下不过去了,也请快些安歇。娘娘说,有任何事,留到明日再处置不迟,保重龙体才最为要紧。”

景隆帝眉心渐渐舒展,问道:

“皇后还没有安歇?”

张茂道:

“回陛下,娘娘担心陛下,尚未安歇。特命奴才前来问问,等陛下安歇了再去回话。”

景隆帝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摆驾凤仪宫。”

轿辇上,夜风更凉。

景隆帝裹紧披风,望着头顶那轮月亮,思绪渐远。

作为一名帝王,他觉得先帝在位期间,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将大宋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明君。

可在个人情感上,先帝却始终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而他赵朔则不同,他看得清自己的心,自然也控制得了自己的心。

他不知道先帝若知晓今日之事,会不会后悔。

他想起方才雍王的话,想起被自己下令赐死的雍王府的一干人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帝王之路,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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