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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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一,太极殿。

天还未亮透,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殿凝重的气氛。

景隆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铁青。

案上摆着三份急报,一份比一份触目惊心。

第一份,济宁府区域连降大雨,黄河水暴涨,前几日刚刚抢修的堤坝再次被冲毁,又有两个县被淹,受灾百姓已然超过十万,粮食告急。

第二份,则是那个谣言愈演愈烈。

有百姓说,这是天罚,是当今陛下得位不正,惹怒了上天,才降下这等灾祸。

可第三份,才最是让景隆帝愤怒不已。

济宁府百姓饿的实在受不住,竟然趁夜聚集在一起冲破了济宁知府的宅院。

结果发现,那位知府大人正与工部、户部的三名官员在花厅宴饮。

更可恨的是,在后院和地窖里,搜出了堆积如山的粮食——足足上百石。

“好,好得很。”景隆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的几万名子民在挨饿,朕的官员在宴饮。朕的国库拨了银子,朕的粮仓放了粮食,结果呢?结果都进了这些蛀虫的肚子!”

满殿静默,无人敢应。

景隆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开始一道道下旨。

“济宁知府,就地免职,押解进京,交大理寺严审。参与宴饮的工部、户部官员,一律停职待查。抄出来的粮食,立刻分发给受灾百姓。”

“黄河决堤处,再加派人手,务必尽快堵上。工部侍郎王继铭,亲自前往督办,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户部,再拨银二十万两,粮五万石,由侍郎江尚儒即刻运往灾区。谁敢再贪墨,诛九族。”

一道道旨意下去,众臣连连应是。

可谁都知道,这些只是治标。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户部尚书赵秉严硬着头皮出列,道:

“陛下,银子尚可解决,可粮食……户部库存已经见底了。前几日拨了十万石,如今再拨五万石,实在是……”

景隆帝看着他,目光冰冷:“那你的意思是,让百姓饿死?”

“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景隆帝打断他。

“朕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粮食必须到位。没有粮食,就去借,就去买,就去征。朕只要结果。”

赵秉严连连应是,不敢再言。

首辅沈知鹤出列道:

“陛下,臣还有一虑。如今谣言四起,百姓对朝廷多有怨言。若只是派官员前去赈灾,只怕难以服众。臣建议,不若派一位身份贵重之人前往,亲自安抚百姓,方显朝廷重视,更能平息民怨。”

此言一出,满殿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去灾区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民怨沸腾,万一激起民变,去的人第一个遭殃。

景隆帝问道:

“沈卿觉得派谁前去合适?”

“自是皇室宗亲最能代表陛下隆恩。”

队列中的江琰也默默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沈知鹤又要直接点他了。

景隆帝点头,环顾殿中,缓缓道:

“众卿谁愿为朕分忧?”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太子赵允承躬身道:

“父皇,儿臣愿往。”

景隆帝眉头一皱,当即斥道:

“胡闹!你是储君,事关国本,岂能轻易涉险?”

赵允承道:

“父皇,正因儿臣是储君,更该身先士卒。百姓有怨,儿臣去安抚;百姓有难,儿臣去赈济。如此,方能彰显朝廷重视之心。”

景隆帝摆手,“不必再说了。朕不会让你去。”

赵允承还想再言,被景隆帝一眼瞪了回去。

紧接着,吴王赵允谦出列道: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景隆帝看着他,目光稍缓,却仍摇头:

“你王妃有孕在身,再过俩月就要生了。你留在京城陪她。”

赵允谦道:“父皇,国事为重……”

“朕说了,不必。”景隆帝打断他,“你的孝心朕知晓,回去吧。”

赵允谦只得退回班中。

当然,他内心并不想去,只是因为太子起了个头。

赵允衍站在班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他去年大婚,王妃如今也有孕在身。

方才吴王被拒的理由,他也适用。

紧接着,晋南王——同时也是四皇子的赵允昭出列道:

“父皇,不若让儿臣去吧。”

景隆帝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南疆战事在即,你母妃在宫中整日忧心忡忡。你该多陪陪她。”

赵允昭一怔,还想再言,景隆帝已经移开了目光。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景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一个位置。

“允泽。”景隆帝开口。

齐国公——同时也是三皇子的赵允泽身子一震,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

“儿臣在。”

景隆帝看着他,问:

“你可愿为朕分忧,前去济宁赈灾?”

赵允泽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

“父皇,儿臣……儿臣从未办过这等大事,担心……万一办砸了,有负父皇期望与朝廷所托……”

看着他这副模样,景隆帝脸色又黑了两分。

这个儿子,今年也已经二十三了。

他本想借着这次赈灾,让他历练历练。

可如今看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皇子的担当?

年纪越大,越懦弱无能。

景隆帝怒其不争地收回目光,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愿往。”

满殿皆惊,纷纷望去。

江琰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的紫袍少年从队列中走出,朝景隆帝一拜。

江琰一愣,自然认得这是当今陛下的六皇子——赵允让。

赵允让生母本是一名御前伺候的宫女,当年产子时因难产去世了。

后来赵允让便交由当时的一名二品妃嫔抚养,可九岁那年,养母也因病去世了。

此后,他便一个人生活了。

功课不上不下,日常景隆帝也不会单独召见他,各种宫宴上,他也是没什么存在感。

今年过年时,若不是皇后提及,景隆帝都差点忘了这个儿子已经年满十六了。

这才封他为淮西郡公,又赐了府邸,准许参加朝议。

可上朝这大半年来,从未说过什么话。

此刻他出列,众人皆是意外。

景隆帝也是不由得一愣,看着他道:

“允让,此事事关重大,你年纪尚小,怕是……”

赵允让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平稳:

“父皇,儿臣知道此事重大,只是也想为父皇分忧。”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父皇已钦点王侍郎与江侍郎前往,亲自坐镇指挥,又有诸多能臣巧匠从旁协助。故而儿臣此番前去,只是代表皇室,彰显父皇与朝廷恩典。届时,儿臣一定听诸位大臣的话,不敢随意插手灾情,只做个吉祥物便罢了。”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聪明。

景隆帝听了,心中竟生出几分欣慰。

这孩子,虽然从小对他忽视,却没想到能有如此心性,倒是难得。

他看向众臣,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反对。

景隆帝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便命淮西郡公赵允让,携朕旨意,前往济宁府安抚百姓。工部、户部各派官员随行,一切事宜,由两部侍郎商议决策,允让不得擅自干预。”

赵允让与其他二人齐齐躬身:“儿臣(臣)遵旨。”

七月廿五,天刚蒙蒙亮。

一队人马已经在汴京城门外集结。

赵允让站在马车旁,面色平静。

他身后是工部、户部派出的官员,以及一队护卫。

“启程吧。”

车队缓缓启动,向西而去。

赵允让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离京,第一次承担如此重任。

他知道,父皇不准那几位皇兄前往,不过是担忧他们的安危罢了。

自己出身卑贱,比不得他们,所以即便发生什么,父皇也不必有所顾忌。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所谓。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被父皇看见。

他再也不想,被永远当作小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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