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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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转眼又是半年。

这一年,即墨的春天来得格外分明。

山野间桃李争艳,粉白交错。

海岸边的礁石缝隙里,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咸湿的海风里也掺进了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

衙门后院那株老梨树,今春花开得格外繁盛,一簇簇雪白压满枝头。

江琰推开窗,便见落英如雪,随风飘入书房。

“又是一年春好处。”他轻叹一声,转身看向案头堆积的公文。

自去年秋收后,即墨的政务已步入一种稳健而高效的节奏。

港口税收季度增长稳定,去岁全年的税银比上一年又增了三成。

农耕方面,新式农具的引进和修筑的沟渠,让百姓劳作事半功倍,收成也一年比一年好。

与莱州卫、密州卫的三方演练机制已固化,每季一次,雷打不动。

二月十六这日,沈默带着一个紫檀木匣,兴冲冲来到州衙书房。

“大人!成了!千里镜成了!”

江琰精神一振:“快拿来我看。”

沈默小心翼翼打开木匣,里面铺着红色绒布,躺着一支黄铜制成的圆筒状器物。

筒身约一尺长,两端镶嵌着打磨得晶莹剔透的琉璃镜片。

“属下按大人所绘原理,命工匠反复试验。关键是两片透镜的曲度搭配与研磨精度。”

沈默将千里镜双手奉上,“这是第三版样品,请大人试看。”

江琰接过,走到窗前,将眼睛凑近较小的目镜一端,朝远处州学钟楼望去。

清晰!

原本肉眼看去只是一个模糊轮廓的钟楼,此刻赫然拉近到眼前。

楼顶瓦片的纹理、檐角风铃的细节、甚至钟面上隐约的刻字,都清晰可辨。

他移动镜筒,转向港口方向。

停泊在码头的外地商船船帆上的字号、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都历历在目。

“好!”

江琰放下千里镜,眼中满是赞赏,“视野开阔,成像清晰。沈先生,辛苦了!”

沈默脸上也露出难得的激动:

“全赖大人指点方向。属下只是执行而已。此镜若用于海上瞭望、边防侦察,必有大用!”

江琰沉吟片刻:

“立即让工匠精选最好的透明琉璃,再打磨两套镜片。筒身要用紫檀木或象牙,雕刻祥云瑞兽纹饰,镶嵌金丝银线、宝石珊瑚,务必精美绝伦。”

沈默一怔:“大人这是……”

“进贡。”

江琰理所当然道:

“如此利器,岂能私藏?本官要将其进献陛下与太子殿下。太子大婚在即,这千里镜便是一份别致的新婚贺礼。当然了……”

他嘴角微扬:“也得跟陛下详述一下此物研发之艰难、耗费之巨、于国于军之大利,顺便……哭哭穷。”

沈默会意,也笑了:“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三月初一,两架精心打造的千里镜完工。

紫檀木筒身,两端包镶錾花银箍。

筒身通体浮雕祥云纹,间以麒麟、仙鹤等瑞兽。

目镜和物镜周围镶嵌了一圈细小的红宝石与绿松石,华美而不失庄重。

另配以织锦软囊和沉香木匣。

江琰亲笔撰写奏折,字斟句酌:

“臣江琰恭请陛下圣安。臣蒙圣恩,守土即墨,夙夜兢惕,唯思报效。海疆辽阔,瞭望侦查乃防务之首,然旧有铜镜视野狭窄,清晰不足,臣深以为憾。

遂访求古籍,偶得海外遗法,言以透明琉璃打磨凹凸透镜,组合可成望远奇器。臣不揣冒昧,与匠人潜心研试,耗费经年,试废琉璃数百斤,借贷私财逾五千两,几经挫败,终有所成。

今制成‘千里镜’二具,一具敬献陛下,一具贺太子殿下大婚之喜。此镜于海防可极目远望,及早发现敌踪。于边关可侦察敌情,料敌先机。于民生亦可助观天象、察地理。

伏乞陛下圣鉴。臣自知僭越,然拳拳之心,唯天可表。即墨地僻,财用匮乏,此番研发已竭州县之力,日后若欲量产装备水师,尚需朝廷扶持。臣冒死恳请,伏惟圣裁。”

奏折写得情真意切,既表忠心,又摆功劳,还不忘哭穷要钱。

两架千里镜连同奏折,以六百里加急,直送汴京。

五日后,汴京,皇宫。

景隆帝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看到江琰这份折子时,先是眉头一挑。

“千里镜?”他轻声念着,命内侍将那两个精致的木匣呈上。

打开第一个匣子,取出紫檀筒身,入手沉甸甸的。

他学着江琰奏折中描述的方法,凑近目镜,朝窗外望去——远处宫墙上的脊兽、琉璃瓦的光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景隆帝脸上顿时露出讶色,又试了试另一架,效果相同。

“宣太子、吴王、首辅、次辅,还有工部、户部、兵部三部尚书,即刻到午门城楼见朕。”

半个时辰后,午门城楼上。

行众人立于垛口前。

“江琰进献此物,名曰千里镜。众卿都看看。”

景隆帝将千里镜先递给太子。

赵允承接过,学着自己父皇的样子望去,随即轻吸一口气:

“父皇,这……竟能瞧这么远!就连朱雀大街牌楼上的匾额字迹都能看得清!”

工部尚书闻言,忙上前接过来仔细端详结构,又试用,连连称奇:

“巧妙!以凹凸透镜组合,放大远景!陛下,此物若能量产,于工部勘察水利、测绘地图,亦有莫大助益!”

兵部尚书用后更是激动:

“陛下!此乃军国利器!边关哨所若装备此镜,可提前数十里发现敌军动向!水师战船装备,则海面敌舰无所遁形!江大人此功,甚高!”

景隆帝微笑听着,等其余人都试用完毕,才缓缓道:

“江琰在奏折中说,为研制此物,耗费经年,试废琉璃数百斤,借贷私财逾五千两,几乎掏空了即墨州衙的家底,求朕拨些银子,好量产装备水师。”

他顿了顿,看向户部尚书:“赵尚书,你如何看?”

赵秉严立马回道:

“陛下,江大人忠心可嘉,此物也确有大用。只是……”

他看了看其他人,“去年西北战事虽胜,但国库耗费甚巨,今岁又有太子殿下大婚、户部……户部实在挪不出多余的银钱来,请陛下明查。”

首辅沈知鹤接话:

“陛下,赵尚书所言极是。量产此镜,需大量纯净琉璃、熟练匠人,所费不赀。不如先令江知州在即墨小规模试制,装备其水师试用,观其实效后再议推广?”

兵部尚书王烈却道:

“陛下,利器当早用。辽国虽败,但金国虎视眈眈,西夏、大理又不安分,海疆亦时有骚动。臣以为,可先从内帑拨些银两,支持即墨先行装备一营水师,以观后效。”

景隆帝听着臣子们争论,目光在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吴王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架精美的千里镜上。

“罢了,此事不必再议,朕心中已有定论。”

回勤政殿的路上,景隆帝跟钱喜道:

“这个江琰,给朕和太子送礼,还顺带哭穷要钱。朕就不信,守着个诺大的苏家,他在银钱上还能短缺了。”

钱喜笑着接话:

“只怕是国舅爷有这心,没这胆。要是让侯爷动了苏家的银子,又是一顿板子免不了喽。”

闻言,景隆帝也是摇头失笑。

不过景隆帝的旨意未至,另外一件喜讯却先一步到来。

“公子!”平安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京城侯府来的!”

江琰接过拆开,嘴角渐渐扬起笑意。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

“即墨士子何广志,殿试位列三甲第一百零七名,不日荣归故里。”

何广志,州学最刻苦的学生之一。

他初到即墨时,何广志才二十岁,已然是秀才。

他家境清寒,父亲早逝,靠寡母织布供读,直至中了秀才后才好了些,十九岁时又娶妻。

紧接着江琰来了,整顿县学、农业增收。

又有苏晚意创办工坊,助女子增收。

何广志可以说是第一批受益者。

四年前他秋闱落榜,但去年秋闱却得以中举。

名次虽不高,却是即墨十余年来唯二的举人。

后来,江琰便从州衙拨了五十两银子,助他赴京赶考。

没想到,他竟真过了会试,还参加了殿试,考出了个同进士出身。

“好!好!”江琰连说两个好字,将信递给一旁的韩承平。

“即刻将此消息晓谕州学,张榜公示。另,以州衙名义,备一份程仪送往何家,贺其母教子有方。”

韩承平也激动不已:

“大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即墨已整整十年无人中进士了!何广志这一中,不但是他个人的造化,更是我即墨文教振兴的明证!这些年外头还有人说我即墨是武备商贸之地、文气不昌,此番可要闭嘴了!”

江琰含笑点头:

“文教兴,则民智开,根基固。此事确实可喜。待何广志归来,州衙当设宴庆贺。”

韩承平领命而去。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即墨城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这桩喜事。

“听说了吗?何家那小子中进士了!”

“了不得啊!咱们即墨多少年没出过进士了?上一回还是景隆五年还是啥时候来着?”

“最起码也得十年了!江大人来了之后,修州学、请名师、设奖学金,这不,真培养出人才了!”

“何家婆媳苦尽甘来了,这些年织布供他读书,眼睛都快熬瞎了……”

“还是江大人有远见,重教化。咱们即墨如今是文武并重了!”

州学里更是欢欣鼓舞。

学子们围在刚刚贴出的喜榜前,个个面色激动。

“何师兄真给咱们争气!”

“可见只要肯用功,寒门亦能出贵子!”

“下次秋闱,我也要下场一试!”

授课的老先生们捻须微笑,与有荣焉。

江琰站在州衙前院廊下,心中亦感慨。

教化之功,润物无声。

这比任何政绩数字,都更让他感到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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