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雪，下得更大了。
大和旅馆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只巨兽在黑夜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警笛声凄厉地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的军车、装甲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疯狂扫射，像是一把把利剑，试图刺破这无尽的黑暗。
“快！这边！”
黄三太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他那张原本就黑瘦的脸，此刻被烟熏火燎得像个煤球。
柳小雅跟在他身后，虽然气喘吁吁但脚步依然轻盈。
陆川走在最后。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陆爷，这动静闹大了！”
黄三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声音都在发抖，“整个奉天城的鬼子都惊动了！咱们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陆川淡淡道，“大惊小怪，跑快点。”
“是是是！”
黄三太不敢废话，撒开丫子继续跑。
三人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铁西区的贫民窟道路泥泞不堪，到处是垃圾和粪便。
平时连鬼子的巡逻队都不愿意来这种脏地方，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站住！”
巷口突然窜出两个穿着黄大衣的伪军，端着枪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大半夜的瞎跑什么！”
黄三太心里一紧，刚想编瞎话。
陆川已经走了上去。
“自己人。”
陆川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沙哑。
那两个伪军借着灯光一看，只见眼前这人浑身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自己人？哪部分的？口令！”
伪军拉长枪栓，警惕地问道。
“口令是......”
陆川走到两人面前，突然抬手。
“噗！”
一声闷响。
那个伪军的喉结直接被陆川一掌拍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另一个伪军刚要开枪，陆川反手一抓扣住他的天灵盖，猛地往墙上一撞。
“砰！”
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前后不过两秒钟，两条人命没了。
黄三太看得直咧嘴，赶紧上前把两具尸体拖到垃圾堆里，顺手扒了两件黄大衣下来。
“陆爷，换上这个能挡挡寒气。”
陆川没拒绝，接过黄大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里面的血迹。
“走。”
三人继续深入贫民窟。
这里的房子低矮破败，像是乱葬岗上的坟包。
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显然，刚才的大火和枪声把这群底层百姓吓破了胆。
“陆爷，咱们这是去哪啊？”
柳小雅小声问道。
“找个地方喘口气。”
陆川停下脚步，站在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前。
“陈锋应该提前到了。”
话音刚落。
“吱呀。”
那扇破木门开了一条缝。
陈锋那张黑乎乎的脸探了出来，神色紧张地四下张望一番。
“快进来！”
三人闪身进屋。
屋里没有灯，只有墙角烧着一堆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
陈锋迅速关上门，又用一根木棍顶住。
陈锋转过身，压低声音吼道，“疯了！真是疯了！”
“大和旅馆被烧，土肥原贤二被杀！现在整个奉天城都炸锅了！”
“板垣征四郎下了死命令，全城戒严！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找出来！”
“哦。”
“知道了。”
陆川找了个破板凳坐下，把脚上的牛皮靴脱下来，倒了倒里面的雪水。
陈锋被陆川这副淡定的模样气得够呛。
“知道了？你知道个屁！”
“现在大街上全是鬼子和宪兵，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们杀了土肥原，就是捅了马蜂窝！现在关东军的高层都疯了，要是抓到你们千刀万剐都算轻的！”
“那又怎样？”
陆川穿好靴子，站起身看着陈锋，“你有办法送我们离开？”
陈锋噎了一下。
他看着陆川那双平静的可怕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愤怒有些多余。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死活。
或者说在他眼里死的一定是别人，不是他。
“没办法也得有办法！”
陈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旁边的破桌子上。
“这是奉天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图。”
陈锋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大和旅馆虽然在市中心，但它的下水道连通着老城区的排污口。”
“鬼子封锁了地面，但肯定会忽略了地下。”
“只要能从下水道钻出去就能到了浑河边，那里有一艘接应的船。”
“船？”
陆川挑了挑眉。
“是我的人。”
陈锋神色凝重道，“但是下水道里不好走。那里不仅有老鼠，还有......”
“还有什么？”
黄三太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还有‘脏东西’。”
陈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老辈人说，这奉天城地底下压着以前的大帅府的死人坑。”
“那些年打仗死的人，没地儿埋都填了下水道。”
“阴气重得很。”
“以前有几个掏粪的工人在里面失踪了，找到的时候骨头都被啃光了。”
黄三太听得直缩脖子，“妈呀，那咱们不是去送死吗？”
陆川打断了他道，“不去就是等死。”
“地面是死路，地下是活路。”
“哪怕是阎王殿，也得闯一闯。”
他看向陈锋，“带路。”
陈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挪开墙角的一个破柜子，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地洞。
这是以前穷苦人为了躲避战乱挖的藏身洞，正好连通着下水道。
“这下面味道可不好闻。”
陈锋捂着鼻子说道，“你们忍忍。”
“没事。”
黄三太嘿嘿一笑，“刚才推了半天泔水车我都腌入味了，还怕这个？”
柳小雅也没说话，默默跟在陈锋身后。
陆川最后一个下去。
在进入地洞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木门。
门外，风雪呼啸。
远远可以看到大和旅馆的火光依然在燃烧。
“板垣征四郎......”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
地下水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脚下的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四周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时不时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爬过。
“咳咳......”
黄三太被臭味熏得直咳嗽，“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比棺材铺还阴森。”
“嘘！”
陈锋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火把，“小声点！这里回声大，容易引来东西。”
“什么东西？”
黄三太紧张地四处张望。
“嘘！”
陈锋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
陆川走上前，沉声问道。
“你们听。”
陈锋指了指前方。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而且，声音很大很密集。
“是老鼠吗？”
黄三太问道。
“不......”
陈锋的声音在发抖，“老鼠没这么大的动静。”
“那是什.......”
黄三太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脚脖子一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啊！”
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污黑的水里伸出了几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手没有指甲皮肤泡得发白，像是死人的手！
“救......救命！”
黄三太拼命挣扎，但那些手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拽的倒在污水里。
“别动！”
陆川一步跨过去，手里握着黑光刀。
“噗！噗！”
寒光闪过，那几只苍白的手应声而断，掉进水里化作一滩黑水。
“起来。”
陆川一把将黄三太提了起来。
“谢......谢谢陆爷。”
黄三太吓得腿都软了，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小心点。”
陆川看着前方漆黑的通道，眼神凝重。
“这里的东西不简单。”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红色的星海。
“是尸蹩！”
陈锋脸色大变，“快跑！是尸蹩群！”
“跑？”
陆川冷笑一声，将风衣下摆往腰上一系。
“往哪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烂木头，体内气血涌动。
“轰！”
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全身。
陆川浑身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是烧红的铁块。
“来！”
他大喝一声，主动冲向了那片红色的星海。
“陆爷疯了！”
黄三太惊呼。
柳小雅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陆大哥是要杀光它们。”
嘶鸣声、爆裂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这是一场人与鬼的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