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夜晚，甚至比津门都还要热闹。
路灯昏黄，车马喧嚣。
虽然外面兵荒马乱，但这城里只要有钱日子照样能过得滋润。
老边饺子馆。
招牌不大，但门口停着不少黄包车和小轿车。
陆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正是饭口人声鼎沸。
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手里提着大铜壶，穿梭在桌椅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位，里面请！”
小二眼尖，看陆川这身行头虽然沾着点雪泥，但那料子是上好的呢子大衣脚上蹬的是牛皮靴，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主儿。
“找个清净地儿。”
陆川淡淡道。
“好嘞！二楼雅座！”
小二把三人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陆川坐下，把风衣往椅背上一搭。
柳小雅乖乖坐在他旁边，黄三太则是屁股刚挨着凳子，就迫不及待地拍桌子。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都上来！”
“羊肉烧麦、牛肉烧麦各来两笼！再来个溜肉段，地三鲜，还要一壶烧刀子！要热的！”
“得嘞！您稍候！”
小二唱了个喏，转身下去了。
没过多久，菜就上齐了。
烧麦皮薄大馅冒着热气，褶子捏得像花儿一样。
黄三太早就饿急眼了，抓起筷子就夹起一个烧麦吃了起来。
陆川这边也是不急不缓地倒了点醋在碟子上，这才动手夹起一个烧麦。
柳小雅这边也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三人正吃得满意，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七八个穿着黑棉袄、敞着怀的大汉走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串大金链子手里盘着俩核桃，一脸的横肉。
这一看就是奉天城里的混混头子，俗称“地皮蛇”。
他们径直朝陆川这桌走来。
“几位面生啊。”
光头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把那双穿着布鞋的脚往凳子上架。
“刚来奉天？”
黄三太眉头一皱刚要发作，被陆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是。”
陆川夹起一个烧麦，吹了吹气塞进嘴里。
“好吃。”
他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烧麦皮薄馅大，确实美味。
光头见他无视自己，脸色沉了下来。
“好吃就行。”
“既然好吃，那就得交钱。”
“这奉天城有奉天城的规矩。外地来的龙得盘着，外地来的虎得卧着。”
“想在这吃饭，得交‘平安费’。”
光头伸出五根手指，在陆川面前晃了晃。
“五百大洋。”
“少一个子儿，今儿你们这顿饭就得连着盘子一起吃下去。”
周围的食客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的低头猛吃，有的幸灾乐祸地看着。
这光头叫赵四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背后据说有人没人敢惹。
黄三太气乐了。
“五百大洋？你怎么不去抢？”
“抢？”
赵四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爷这就是在抢。怎么着？不服？”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狞笑。
“小子，识相的就把钱掏出来再叫声爷，今儿这事儿就算完了。”
“不然......”
赵四手里的匕首猛地往桌上一扎。
笃！
匕首入木三分，离陆川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不然爷给你放放血。”
店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小二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柳小雅放下了筷子，眼神变得有些冷。
跟在陆川身后见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已不是一开始那个怯弱的小姑娘。
鬼怪、狼妖、东瀛武士都见过不少，她还能怵几个混子？
陆川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赵四。
“你刚才说，你是龙得盘着，虎得卧着？”
赵四一愣，随即狞笑道，“没错，怎么......”
“我是龙。”
陆川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但我从来不盘着。”
“至于你......”
陆川伸手握住那把扎在桌子上的匕首。
“太吵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在陆川手里像根脆饼干一样，被直接捏断了。
赵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陆川手里的断刃大脑一片空白。
“这......”
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川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声音清脆悦耳。
赵四那两百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
他在空中转了两圈，狠狠砸在楼梯口的栏杆上。
咔嚓！
栏杆断裂。
赵四惨叫着从二楼滚了下去，一路滚到一楼大堂摔了个狗吃屎，满嘴是血牙掉了一地。
全场死寂!
那几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
“一起吧。”
陆川走过去，一脚一个。
砰！砰！砰！
每一脚下去，必有一人飞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
不到十秒钟。
七八个大汉全躺下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座位。
“凉了。”
他看着盘子里的烧麦，皱了皱眉。
“小二，换两笼热的。”
躲在柜台后的小二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哎......哎！马上！马上！”
黄三太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竖起大拇指。
“陆爷，您这手......真黑。”
“吃饭。”
陆川没理他，继续吃。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
节奏很慢，但很有力。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文明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枪。
男人走到陆川桌前，摘下帽子微微鞠躬。
“好身手。”
“在下奉天商会会长，王德发。”
“这位兄弟身手了得，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
王德发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很锐利，像鹰一样盯着陆川。
陆川头都没抬，嘴里嚼着烧麦。
“过路的。”
“过路的？”
王德发笑了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过路的朋友，打狗也得看主人。赵四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是我商会的人。”
“你打了他，就是打我王某人的脸。”
“这事儿，怎么算？”
陆川咽下嘴里的烧麦，拿起茶壶喝了口茶。
“你想怎么算？”
“简单。”
王德发推了推眼镜，“留下你一只手，或者加入我商会，以后给我看场子。”
“这奉天城能人不少，但像兄弟这样能打的不多。”
“只要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
黄三太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这老王八蛋脸皮比城墙还厚。这是看上陆爷的拳头了，想抓去当打手呢。”
陆川放下茶杯。
他看着王德发，眼神里透着一丝玩味。
“你身后，站着谁？”
王德发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你一个商会会长说话底气这么足，背后没点硬靠山我不信。”
陆川指了指王德发西装领口的一枚徽章。
那是个不起眼的徽章，但陆川眼尖看出来了。
那是东瀛关东军的标志。
“原来，也是条狗。”
陆川叹了口气。
“怎么，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净碰上狗了。”
王德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警告你，在奉天有些势力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惹不起？”
陆川站起身，走到王德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发，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轰！
王德发感觉像是一座山压在了自己头顶，呼吸都困难了。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刚想拔枪。
“别动。”
陆川头也没回，冷冷道。
“谁动谁死。”
那四个保镖浑身一僵，手停在枪套上竟真不敢动了。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们在陆川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陆川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德发的脸颊。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陆川，来了。”
说完陆川转身，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扔在桌上。
“结账。”
他对那个吓傻的小二说道。
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柳小雅和黄三太赶紧跟上。
王德发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他看着陆川的背影，手都在抖。
“查......”
“给我查！”
“这人是谁！从哪来的！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大街上风雪依旧。
黄三太缩着脖子，跟在陆川身后。
“陆爷，咱刚才是不是惹大事了？”
“那王德发背后是关东军啊！那可是东瀛人的正规军！”
“咱们这刚来奉天，就把地头蛇和东瀛人都得罪了。”
黄三太越说越怕，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黄三太语气平淡道，“惹事？”
“我从不惹事。”
“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而且，不是我要惹他们。”
“是他们......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