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没有路，或者说路都在雪底下埋着。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
雪没过脚踝，每拔一次腿都得费点力气。
黄三太走在中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身板瘦弱的身板耐力却一般。
“我说陆爷，咱这是去进货还是去送死啊？”
黄三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不嫌冷把狗皮帽子往上一推，“这大冬天的白狼山连个鬼影都没有，除了狼就是雪。”
陆川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道，“省点力气。”
柳小雅跟在最后小脸冻得通红，双手插在袖筒里一声不吭。
她虽然害怕，但看着前面那个像山一样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切，装什么深沉。”
黄三太嘟囔了一句，刚想再抱怨两句。
忽然，陆川停下了脚步。
“嘘。”
黄三太嘴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只有树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怎么了陆爷？”
黄三太压低声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铜钱剑。
“前面有人。”
陆川淡淡道。
“人？”
黄三太一愣，探头往前看去。
除了白茫茫的树挂子和黑乎乎的树干，啥也看不见。
“陆爷你眼神真好使，俺咋啥也没看见？”
话音未落。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奔陆川的咽喉！
这一箭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声。
“小心！”
黄三太怪叫一声，身子一缩就要躲到树后。
可陆川却连眼皮都没眨，他只是微微一侧头。
“叮。”
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点子扎手！”
树林里传出一声暴喝。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杀！”
“别让他们跑了！”
几十个穿着羊皮袄、手里提着大刀片子和土枪的汉子，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脸上涂着油彩，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这就是白狼山的精锐狼崽子们。
领头的正是之前那个独眼狼刘黑子的副手，外号“过山风”的王麻子。
王麻子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枪口指着陆川，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好大的胆子！敢杀我们大当家，还敢摸上山来？”
“兄弟们，给我剁碎了喂狼！”
“杀！”
几十个土匪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刀光雪亮，杀气腾腾。
黄三太一看这阵仗，吓得腿肚子一软。
“我滴个亲娘嘞！这么多人？这是把全山的土匪都拉出来了吧？”
他一边往后缩，一边冲陆川喊，“陆爷！风紧扯呼啊！这仗没法打！”
陆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着冲上来的土匪，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乌合之众。”
他开口评价道。
下一秒，陆川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身形一晃。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土匪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两棵小树才停下。
“咔嚓！”
陆川侧身避开劈来的大刀，一掌切在那土匪的手腕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大刀落地，陆川顺势一脚踢在那人下巴上。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
冲上来的五六个土匪全躺下了。
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脚，有的直接晕死过去。
陆川就像是在逛后花园闲庭信步，举手投足间全是暴力美学。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杀人技。
剩下的土匪被这一幕吓住了，脚步硬生生顿住不敢再往前冲。
王麻子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都愣着干啥！一起上！乱枪打死他！”
王麻子大吼一声，举起驳壳枪就要扣扳机。
“嘿嘿，想玩枪？问过我黄五爷了吗？”
就在王麻子举枪的瞬间。
一直缩在后面的黄三太突然怪叫一声。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原本猥琐的气质瞬间一变。
只见他双眼翻白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双手呈爪状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吱吱！”
黄三太嘴里发出类似黄鼠狼的尖叫声。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像只大蛤蟆一样弹射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啪！”
王麻子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手腕就被黄三太一把抓住。
黄三太现在的力气大得离谱，手指像铁钳一样。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王麻子的手腕直接脱臼，驳壳枪掉在地上。
“哎哟卧槽！敢拿枪指着本仙儿？活腻歪了你！”
黄三太嘴里喷出一股腥气，张嘴就在王麻子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王麻子疼得嗷嗷乱叫，脸上瞬间多了两排血牙印。
他焦急地大喊道，“兄弟们！这家伙中邪了！快弄死他！”
剩下的土匪见状，纷纷挥舞着大刀冲上来。
“中邪？这叫请神！”
黄三太嘿嘿怪笑，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挠这个的脸，一会儿踢那个的裆。
招招阴损，式式缺德。
被他碰到的土匪，要么脸上开花，要么捂着裤裆满地打滚。
“好！好身手！”
黄三太一边打一边还不忘自我吹嘘，“俺黄五爷出马，那是神鬼辟邪！你们这群小瘪三不够俺塞牙缝的！”
此时的黄三太，已经完全不是那个贪生怕死的猥琐样。
他眼神凶狠动作敏捷，一身功夫使得虎虎生风。
这就是出马弟子的本事。
请神上身，借法杀人！
几十个土匪，竟然被他一个人搅得鸡飞狗跳。
陆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被打得哭爹喊娘的土匪，而是死死盯着黄三太的背影。
或者说，盯着黄三太身后的那团虚影。
在陆川的眼中。
黄三太的背后，趴着一只半人高的黄皮子。
那黄皮子浑身金毛，双眼冒着绿光，正死死咬着黄三太的肩膀，操控着他的身体。
这就是黄仙。
所谓的请神上身，其实就是让这种东西附体。
“有点意思。”
陆川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
那只操控黄三太的黄皮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对上了陆川的视线。
下一秒，那只黄皮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它浑身金毛炸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吱！！！”
这叫声不是从黄三太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正在大杀四方的黄三太身子一僵。
他背后的黄皮子虚影疯狂颤抖，竟然想要脱离黄三太的身体逃走。
“跑？晚了。”
陆川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比鬼神更可怕，比妖魔更凶煞的气息。
那是杀戮无数，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对于这种阴邪之物来说，陆川简直就是天敌。
“吱吱吱！”
黄皮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黄三太身体里钻想要借体躲避。
但它发现黄三太的身体也被那股气息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
“噗！”
黄三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背后的黄皮子虚影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黑烟缩回了他的体内。
黄三太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附身失败了？”
陆川有些意外。
他也没用力，就是释放了一点气息而已。
没想到这所谓的保家仙这么不经吓。
剩下的土匪彻底傻眼了。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黄大仙”，怎么突然就口吐鲜血晕倒了？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到底干了什么？
“怪物......他是怪物......”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剩下的土匪再也顾不上什么帮规纪律，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
眨眼间，树林里就只剩下满地的伤号和晕倒的黄三太。
柳小雅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吓得小脸煞白。
“陆大哥......黄哥他......死了吗？”
“没死。”
陆川走过去提起黄三太的后领，像提死狗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只是被吓破了胆，魂儿离体了。”
陆川伸手在黄三太的人中上掐了一下。
“咳咳咳......”
黄三太剧烈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他眼神迷茫，好半天才聚焦。
“俺......俺的娘嘞......吓死俺了......”
黄三太一醒过来，立马抱住陆川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爷！亲爷！您刚才干啥了？”
“俺家黄五爷刚才在俺脑子里尖叫，说遇到了活阎王死活不肯出来，还把俺给震伤了！”
“俺修练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黄五爷这么怂啊！”
黄三太一脸后怕，他是真吓着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尊神，而是一头来自地狱的凶兽。
陆川低头看着他，语气淡淡道，“是它太弱了。”
黄三太噎了一下。
弱？
那可是修炼了五十多年的黄五爷啊！
在您嘴里就跟只弱鸡似的？
行吧，您强您说了算。
黄三太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再也不敢提请神上身的事儿了。
“陆爷，咱......咱还往上走吗？”
黄三太有点怂了。
没有黄五爷撑着，他就是一个小弱鸡。
“走。”
陆川看了一眼前方。
“正主快出来了。”
三人继续往上走。
这一次黄三太老实多了，紧紧跟在陆川屁股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山寨出现在眼前。
依山而建围墙高耸，上面插满了旌旗。
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就是白狼寨。
大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对襟黑棉袄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胡子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爷，慈祥，温和。
但陆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脚步就停了下来。
黄三太小声问，“陆爷，这老家伙看着像个善茬啊。”
“善茬？”
陆川冷笑一声。
“你看他的脚下。”
黄三太眯着眼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老人脚下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亮起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随着幽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多，无数道狼影从老人脚下的阴影中跳了出来。
狼，全都是狼！
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只。
它们都在对着陆川等人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嘶吼。
而那个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
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朽白狼山寨主，人称‘狼神’。”
“不知几位上山，所为何事啊？”
陆川看着老人，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杀人。”
简单的两个字，让空气瞬间凝固。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老人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这些孩子们玩玩吧。”
随即他面前那上百只饿狼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嗷呜！嗷呜！”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黄三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这是狼窝......咱这是捅了狼窝了......”
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这哪里是白狼寨。
这分明就是个妖怪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