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在岛上住了三个月后,接到了苏小小的电话。
电话是在一个周二上午打来的。当时他正在菜地里给西红柿搭架子,手机放在门廊下的桌子上,响了五六声他才听到。他放下手中的绳子,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苏小小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小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陆原!我下周来斐济!”
陆原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把手头的项目做完了,请了两周年假。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周三下午到楠迪。”苏小小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倒豆子,“我已经查好了从楠迪到马洛洛岛的交通方式,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能过去。你只要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就行了。”
“你一个人来?”
“怎么?不行吗?”苏小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怕我打扰你的二人世界?”
“不是。”陆原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说过我会来的。”苏小小的声音突然正经了起来,“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兑现。”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门廊下,看着眼前的海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三个月了,他一个人在这座岛上生活了三个月。没有见过任何来自过去生活的人,没有跟任何故人面对面地交谈过。现在,苏小小要来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期待着。期待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期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期待跟一个了解他过去的人聊一聊。
他开始为苏小小的到来做准备。他把客房打扫干净,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束刚摘的鸡蛋花。他去镇上买了足够的食物和饮料,把冰箱塞得满满的。他检查了汽艇的发动机,确保它能正常工作。他甚至去沙滩上捡了一遍垃圾,把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瓶和破渔网全部清理干净。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等待着某个重要的人来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但他知道,这种紧张并不令人讨厌。相反,它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在乎着某些人和事。
周三那天,他早早地起了床。他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给浪花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然后开着汽艇去了马洛洛岛的码头。他把汽艇停好,坐在码头的长椅上,等着苏小小的到来。阳光很烈,晒得他头皮发烫,但他没有挪到阴凉处。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看着一艘又一艘的渡轮靠岸,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旅客下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下午两点十五分,一艘从楠迪开来的渡轮缓缓靠岸。陆原站起来,走到码头的出口处,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旅客们陆续走出来——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白人背包客,有拖家带口的亚洲家庭,有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的脸,都不是苏小小。他开始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没赶上船?会不会临时改变了主意?会不会在楠迪迷了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渡轮的舱门口。苏小小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她站在舱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陆原,摘下墨镜,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陆原也朝她挥了挥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苏小小走下船,快步朝他走来。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了一句:“陆原,你黑了,也瘦了。但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陆原笑了笑:“你也是。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活力了。”
苏小小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我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船,累得要死。快带我去你家,我要洗个澡,睡一觉。”
陆原接过她的背包,带着她走向汽艇。苏小小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看到码头上晾晒的渔网,看到路边卖的椰子,看到在沙滩上奔跑的小孩,每一个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陆原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等着,看着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上了汽艇后,陆原发动了发动机,汽艇发出一阵轰鸣,然后缓缓驶离码头。海风吹过来,吹乱了苏小小的头发,她也不在意,任由头发在风中飞舞。她坐在船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大声说了一句:“陆原,你真的太会享受了!这个地方简直像天堂一样!”
陆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专注地驾驶着汽艇,避开水面上的暗礁和浮木。汽艇在海面上疾驰,溅起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小小伸出手,让海水从指缝间流过,发出咯咯的笑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瓦努阿岛出现在视野中。苏小小站起来,指着那座小岛,兴奋地喊道:“陆原,那就是你的岛吗?”
“是的。”
“天哪!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苏小小转过身,看着陆原,眼睛里闪着光,“你真的太厉害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建了一座房子,种了一片菜地,还养了一条狗。你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鲁滨逊漂流记!”
陆原被她的比喻逗笑了:“鲁滨逊可没有汽艇和冰箱。”
“那不重要。”苏小小说,“重要的是,你做到了。你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
汽艇靠岸后,苏小小跳下船,赤脚踩在沙滩上,发出一声惊叹:“这沙子好细啊!好软!”她弯下腰,用手捧起一把沙子,让它从指缝间流下,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木屋、椰子树、菜地、花丛、在门廊下打盹的浪花。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陆原,我嫉妒你。”
“嫉妒什么?”
“嫉妒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苏小小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你知道吗?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只是在活着,不是在生活。但你不一样。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你敢去追求。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你。”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苏小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好了,别煽情了,快带我去看看我的房间。我要先洗个澡,然后你给我做一顿好吃的。我要尝尝你的拿手菜——椰汁炖鱼。”
陆原点了点头,带着她走向木屋。浪花看到陌生人,警惕地站了起来,但看到陆原在旁边,又放松了下来,摇着尾巴走过来,在苏小小的腿边嗅了嗅。苏小小蹲下来,摸了摸浪花的头,笑着说:“你好呀,浪花。我叫苏小小,是你主人的朋友。”
浪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舔了舔她的手,然后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了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