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高速上行驶了四十分钟,下了出口,又沿着县道开了十几分钟,到了青石镇。陆原让司机在镇中心停下,然后步行前往那个号码对应的地址。他沿着狭窄的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了一栋老旧的四层居民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防盗门上锈迹斑斑。他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青石镇建设路二十三号,四楼,四零二室。
他爬上四楼,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一居室。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厨房在客厅旁边,灶台上有一壶烧过的水,水壶还是温的——有人刚离开不久。
陆原快速检查了每个房间——卧室、卫生间、阳台。都没有人。但卧室的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衣柜里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尺码看起来跟赵德明相符。卫生间的牙刷牙膏还在,毛巾是湿的。他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烟灰缸旁边放着一张身份证。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印着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名字写着:赵德明。
赵德明刚离开不久。他可能看到了陆原走进楼道,从后门溜走了。陆原没有急着追,而是在屋子里继续搜索。他打开卧室的衣柜,在上层隔板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份文件。照片的内容,跟他在郑建国秘密据点里找到的那些类似——秦百川跟各种人物的合影,其中一些面孔看起来很面熟,像是政府官员。文件则是一些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收款方都是一些空壳公司。
他把照片和文件收好,走出了房间。他没有离开青石镇,而是在镇上的一个小茶馆里坐下来,点了一壶茶,慢慢喝。他在等。他相信,赵德明不会跑远。他在这里藏了二十年,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窝点。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进了那栋居民楼。他放下茶钱,快步跟了上去。那人影上了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四零二室的门。陆原没有给他关门的机会,快步上前,推住了门。
那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正是身份证上的那张脸,赵德明。
“赵先生,你好。我叫陆原,想跟你聊聊。”
赵德明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想关门,但陆原的手稳稳地撑住了门。
“我不是来害你的。”陆原说,“我是沈万山的人。我想跟你聊聊秦百川的事。”
赵德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走进了屋里。陆原跟了进去,关上了门。
赵德明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他的手有些颤抖。
“沈万山还没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活得好好的。”
“他找我干什么?”
“他想扳倒秦百川。他说,你手里有秦百川的把柄。”
赵德明沉默了很久。一根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根。
“我确实有。”他终于开口了,“但我凭什么给你?”
“因为秦百川快死了。”陆原说,“他得了癌症,没剩几个月了。他临死之前,想吞并天盛。如果你手里的把柄能阻止他,你就是在帮沈万山,也是在帮你自己。秦百川倒了,你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赵德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烟灰掉落在茶几上。他盯着陆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说的是真的?秦百川快死了?”
“千真万确。”
赵德明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几盘录音带。
“这些,是秦百川二十年来所有的犯罪证据。”赵德明的声音很低沉,“包括他行贿官员的记录,他非法转移资产的凭证,他指使人做假账的录音。有了这些,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陆原看着那个铁箱子,心跳加速了。
“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因为我想自保。”赵德明说,“当年我发现了他做假账的事,他本想杀人灭口。我提前留了一手,用这些证据威胁他,他才不敢动我。但我也不敢留在海城了,只能躲到这个小镇上,一躲就是二十年。”
“你现在愿意把这些证据交出来?”
“交出来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赵德明看着他,“保护我的安全。秦百川如果知道我把这些证据交出去了,他一定会派人来杀我。”
“我可以安排你离开海城,去一个秦百川找不到的地方。”
赵德明点了点头:“好。成交。”
陆原提着那个铁箱子,走出了赵德明的住处。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格外明亮。他拿出手机,给沈万山发了一条消息:“东西到手了。”
沈万山秒回:“好。明天一早,我们去找秦百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