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响起。
聿执一怔。
偏头望去,黑眸中倒映进墨莉的脸。
他定定地注视她许久,手中的刀掉落在地毯上,踩着墨泽脚踝的脚也挪开。聿执就那么看着墨莉走近,走到自己面前。
她皱眉横了他一眼。
拽住他的衣服,将人拉到一旁,宋特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混乱的场面在墨莉到来的这刻得到终止,股东们都吓得不轻,缓了好一阵儿,才陆续坐回先前的位置。
墨长天跑上前去扶儿子,脱离了危险,墨泽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开始咆哮:“报警!立马报警把聿执抓起来!我要告他谋杀!”
“啪!”
墨莉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会议室当即安静。
腹部疼脸也疼,墨泽气到爆炸。挣脱墨长天的手要上前理论,扬起的胳膊还没舞到墨莉脸前,只见坐在椅子上的聿执蓦地起身,濒临在死亡边缘的恐惧骤然袭来,求生的本能让墨泽退了回去。
墨言心进了门。
让秘书更换了LED投影仪上的文档。
一张墨泽买通人去剪断玛莎拉蒂刹车片的监控截图出现在屏幕上。此图一出,席间众人哗然,窸窣的议论声响起。
人为的车祸。
蓄意的谋杀。
墨泽眼珠转动,心虚地抿了好几下唇,他张嘴想说什么,墨莉没给机会:“更换景园的佣人,在百合花里下药粉让我流产。弄松海景酒店大堂的水晶灯,让灯具砸死我。剪断玛莎拉蒂的刹车,要我车毁人亡。”
“你胡说!”
PPT播放下一页。
证据陆续摆了出来。
银行的转账,佣人的口述,酒店的帮凶,每一条都清晰罗列。板上钉钉的证据让墨泽无从狡辩,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墨言心:“一定是你通风报信!贱人!那天我就该掐死你!”
“啪!”
又是一巴掌。
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墨长天下意识要护犊子,嘴皮动了一下,余光瞥见墨莉的眼神,仿佛他只要开口,下一个巴掌就到自己脸上,便默默闭上了嘴。
季礼递来干净的毛巾,墨莉一边擦手,一边打量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点手段,我八岁跟着爷爷奶奶学习的时候就见过了。”
“你挖坑等着我跳!”
“我愿意花时间陪你玩,你该感到庆幸。”墨莉收回视线,侧眸看向旁边的墨长天:“澳洲有一所不错的精神病院,把他放那怎么样?”
“小茉,他是你亲弟弟。”
“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亲姐姐?”
墨长天哑言。
墨莉又说:“如果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好,那咱们就走法律程序,报警处理。就是不知道墨家豪门争斗的事曝光,会不会影响家族名声,公司的股票会不会跌?”
这话一出,股东们坐不住了。
新闻爆出。
墨氏股票一定大跌。
名下的公司说不定都会受影响。
“我支持墨总的决定!”有人站了出来,“作为墨氏集团最高决策人,墨总具有处置墨氏员工的权利!对于心怀不轨,损害公司利益的人来说,去澳洲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一人起。
十人开始附庸。
墨长天自知无法更改,低了头没再吭声。见父亲沉默,墨泽急了:“爸,你说句话啊!我去了澳洲就回不来了,墨莉一定会让人整死我的!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墨长天叹了口气。
甩开儿子的手,大步流星出了会议室。
墨泽要去追,步子还没迈出,就被季礼挡住了。他侧眸,迎上墨莉居高临下的眼神,听见她说:“你爸不要你了。”
“你——”
“把他扔出去,立马送去澳洲。”墨莉道。
季礼当即将人带离,没有反抗余地的墨泽还很不甘心,一边被拖拽,一边还喊着:“墨莉你别得意!我只是一不小心中了你的圈套栽了跟头!我会翻身的!等我重新回来的那一天,一定让你跪在地上求饶!”
吵得很。
得到示意。
季礼给了他一拳。
安静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回归了安宁。墨莉站在中央位置,语气平和又不失威严:“让各位股东受惊了,不好意思。有关总经理的人选我已定下,墨氏欧洲市场的经理戴安娜,大家先认识一下。”
干练的女人上了台。
做自我介绍。
墨莉站在旁边,有一道视线实在过于明显且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根本做不到忽视。她偏过头,对上了聿执深邃的眼眸。
他身上血迹未干。
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墨泽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
医院。
护士正在给聿执处理伤口。
一墙之隔外。
墨莉接过宋特助递来的文件,总共十三页纸,记满了聿执从伦敦到京城这十五年打拼而来的所有一切。
他签了字。
全部无偿捐赠给国际儿童十字会。
墨莉撕了有他签名的那一页,将东西扔在茶几上:“上次在海景酒店大堂肯定是砸到了头,神志不清。”
墨言心进门就听见她这句话,不免望了眼里头卧室,见到聿执半边身影。他今天持刀杀墨泽的举动实在让人大跌眼镜,完全出乎意料。
同在一个公司上班,又在墨宅数次见面,墨言心对聿执的印象一直都是冷漠克制那一挂。他非常冷静,所有人都慌的时候,他也临危不乱。
正是这么一个从骨子里都透出内敛沉稳的人,得知墨莉死亡,不惜赌上自己后半辈子的所有,也要亲手去杀了凶手。
墨言心收回视线,走上前,道:“墨泽已经上了去澳洲的飞机,那边的人会寸步不离地看着他,让他在精神病院寿终正寝。”
“知道了。”
“海景酒店事故的新闻又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
“不清楚,公关团队那边已经尽可能压了,看今晚能不能全部压下。”墨言心说完,又小声说了句:“我觉得聿执还是很在乎你的。”
用命护她。
为她手刃仇人。
若不是真的痴心,哪能做到这种地步?
墨莉装着听不懂她言外之音的意思,道:“酒店水晶灯掉落在我计划之内,我不会受伤。他突然冒出来,自己扛了这伤。”
“今天墨泽的事我也可以按计划处理妥当,他忽然持刀伤人,我接到消息怀着孩子一路跑过去,累得气喘吁吁。综合来看,他在帮倒忙,还自讨苦吃。”
墨言心不语。
觉得她这话有点不近人情。
不过,她还是很佩服墨莉。那天深思熟虑后,她选择上门告知墨莉真相,想让墨莉提防墨泽。没想到,墨莉才是背后的操控者。
从新的女佣进入景园开始,她就在撒网。
步步挖坑。
最终清理门户。
“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公司了。”墨言心说。
“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最重要。”
墨莉送她出门。
被两人当成透明空气的宋特助站在原地,震惊不已。他默默捂住嘴,瞪得老大的眼睛转溜望向卧室里的聿执。
孩子还在。
安稳地待在太太肚子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