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昏迷了一天一夜。
期间,林婉容每隔两个时辰就用灵泉水给他清洗一次伤口。王玥也偷偷往他嘴里喂了几次灵泉水——撬开牙关,一小勺一小勺地灌进去。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但多少灌进去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那人的眼皮动了动。
“醒了醒了!”守在床边的王战第一个发现,蹭地站起来,“玥玥!玥玥快去叫人来!”
王玥跑进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眸子,瞳色黑得像研磨到极致的墨,带着重伤初醒的涣散和茫然。但当目光聚焦在王玥脸上时,那涣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审视的锐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闷哼一声,又跌回床上。
“别动别动!”王玥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得很重,胸口那道伤口差点要了你的命。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你别再挣裂了。”
那人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移回她的脸。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何处?”
“呃……”王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这是哪里,“这是我们家。你从后山滚下来,被我哥发现了,背回来的。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你们……家?”他的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扫过门口探头探脑的王战,扫过端着粥碗走进来的林婉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先别想那么多。”林婉容走过来,把粥碗放在床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肯定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
那是一碗用新收的小白菜叶子煮的粥。米是空间里种的小麦——前几天刚收获的第一批,王睿说还不够成熟,但煮粥勉强能吃。配上嫩绿的菜叶,加了一点点盐,香气扑鼻。
那人的目光落在粥碗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接,而是再次看向王玥,声音依然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多谢……救命之恩。在下……日后必当重谢。”
“重谢就不用了。”王玥摆摆手,笑嘻嘻的,“你先养好伤再说。来,喝粥。”
她把粥碗递过去。
那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来接碗。他的手修长有力,但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然后,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王玥紧张地问,“不好吃吗?我娘煮的粥可好吃了!”
“……不。”那人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很好吃。”
他说的是实话。这碗粥,确实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粥。米粒软糯,菜叶鲜嫩,咸淡适中。更重要的是,粥里有一股奇异的清甜,入口后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因失血而冰冷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他不知道的是,这碗粥是用灵泉水煮的。
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碗粥,放下碗时,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还要吗?”林婉容问。
“……有劳了。”
林婉容笑着接过碗,又去盛了一碗。
第二碗粥下肚,那人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靠在床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玥身上:“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煜字。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王玥。”王玥大大方方地回答,“这是我娘,刚才门口那个大个子是我二哥王战。还有我爹,我大哥,我小弟,我爷爷。我们一家人都住这儿。”
“一家人都住这儿?”萧煜的目光微微一凝,“此处……偏僻荒凉,不似宜居之所。诸位为何会在此定居?”
“这个……”王玥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们是穿越来的吧?
“我们也是刚搬来不久。”林婉容接过话头,语气自然,“祖上留下的老宅,年久失修。我们一家子过来修缮,打算在此长住。倒是公子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昏倒在后山?”
萧煜沉默了片刻。
“在下……遭人暗算。”他简短地说,“随从尽数被害,我拼死杀出重围,逃入山中。力竭之时,从山坡滚落,幸得诸位相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玥能想象到那场景有多凶险。他身上那些刀剑伤,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玥问,“你伤得这么重,至少得养一个月。要不……就先住下?”
萧煜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会给诸位添麻烦吗?”
“不麻烦不麻烦!”王玥连连摆手,“我们家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而且你伤成这样,要是就这么走了,万一路上出事,我们不白救了嘛!”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那……便叨扰了。”
就这样,萧煜在王家的荒宅里住了下来。
起初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休养。林婉容每天用灵泉水给他清洗伤口,王玥则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白菜粥、萝卜汤、清炒小白菜。虽然都是素菜,但在灵泉水的加持下,每一样都鲜美异常。
萧煜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第三天,他能下床走动了。
第五天,他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第七天,他胸口的伤已经结痂,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你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王战看着他拆开纱布后露出的新肉,啧啧称奇,“正常人那么深的伤,起码得躺一个月。”
“或许是贵府的饮食滋补。”萧煜看了一眼正在菜地里忙活的王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王姑娘的手艺,极好。”
“那是!”王战得意地一仰头,“我妹可是——”
“咳咳。”王玥正好走过来,及时打断了王战的吹嘘,“萧公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萧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王玥一愣,“去哪儿?”
“就在附近。”萧煜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我想看看,当日逃来的方向,是否有追兵的踪迹。”
王玥的心一紧。
这几天,她几乎忘了这件事——萧煜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里来的。那些追杀他的人,会不会还在找他?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我陪你去。”王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玥回头,看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修好的柴刀。
“我也去!”王战立刻举手。
萧煜看了看王铮,又看了看王战,点了点头:“有劳二位。”
三个人出了门。
王玥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别担心。”林婉容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你大哥和二哥有分寸的。”
“嗯。”王玥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蹲在菜地边,一边拔草,一边胡思乱想。
萧煜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等他伤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玥玥。”王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嗯?”王玥回头。
王睿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萧煜……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啊。”王玥说,“普通人哪会被人拿刀砍成那样。”
“我不是说这个。”王睿推了推眼镜,“我是说他的言行举止。他说话的方式,用词的习惯,还有他吃饭时的姿态——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王玥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相处。萧煜说话确实文绉绉的,用词也很讲究。吃饭的时候,即使只是一碗简单的粥,他也坐得端正,吃得从容。
“你是说……他身份不一般?”
“嗯。”王睿点头,“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
“玉佩?”
“他昏迷的时候,我帮他擦身,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王睿压低声音,“白玉,螭龙纹。那种形制,不是普通人能佩戴的。”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螭龙纹玉佩……那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用的东西。那是……皇室的规制?
“你确定?”她小声问。
“八成把握。”王睿说,“所以,这个人来头不小。我们救了他,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王玥沉默了。
她看向远处的山林,萧煜他们还没有回来。
“不管他是谁。”她轻声说,“他现在只是个受伤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王睿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过你说得也对。救都救了,总不能半路把人扔出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时分,萧煜他们回来了。
“怎么样?”王玥迎上去。
“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萧煜说,神色平静,但王玥注意到他眼底有一丝放松,“看来他们已经撤离了。”
“那就好。”王玥松了口气,“那你可以安心养伤了。”
“嗯。”萧煜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这段时日,怕是要继续叨扰了。”
“都说了不叨扰!”王玥笑道,“你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萧煜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抹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却被刚好走出祠堂的王守仁老爷子捕捉到了。
老爷子眯了眯眼,捋着白胡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当天晚上,王守仁拉着王振业,悄悄说:“老四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萧小子,看咱家玥玥的眼神……不太对劲?”
王振业正在研究王睿画的“菜地扩建规划图”,头也没抬:“什么不对劲?”
“就是……不太对劲。”老爷子比划了一下,“黏糊糊的。”
王振业终于抬起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萧煜正坐在石凳上,看着王玥给菜地浇水。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王振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