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
外门九区七号院舍。
院子里,一众弟子三三两两散落各处,低声交头接耳,不时望向苏牧的住所。
房间门口有一个女弟子,正是齐云溪,昨天夜里便来这守着了,也顾不上宗门规矩,一刻都不曾离开。
她一会双手扭在腹前来回走动,一会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明明传讯符来消息会有波动,她却反复拿出来看。
“苏师兄被执法殿带走,这次怕是悬了。”
“进了那座黑窟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记得三年前那人么,住隔壁那个,只被抓走两天,执事师兄就将他的房间清了,人再也没出现。”
“苏师兄平时那般低调本分,从不惹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与执法殿扯上关系。”
“肯定是被人算计了,那李构可是内门核心弟子,苏师兄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
议论声音很小,但修士听觉灵敏,听在耳中,齐云溪越发心烦意乱,心急如焚。
温海生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出声宽慰道:“齐师姐不必太担心,苏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何况,不是还有齐长老在活动么。”
齐云溪病急乱投医,快步走上前道:“对了温师弟,你可认识执法殿的人,帮我打听问问情况。”
温海生面露苦笑,正要说话。
只见远空一道长虹极速飞来,眨眼间落到面前,显露三道身影。
一瞬间,院子里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变得落针可闻。
温海生瞧见前方的血人,眼皮猛地一跳,喉咙滚动着缓缓站起身。
齐云溪本是面色一喜,随即脸色僵硬,张口要叫人,却伸手捂住了嘴巴,眸中泪水夺眶而出。
在场其他弟子无不变了脸色,直感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实在是苏牧此刻的模样太过惨不忍睹,浑身上下除了一张惨白的脸还算齐整,没有一块好地方,衣衫破碎,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人已经站不住了,半个身子都挂在青衣女修身上。
而这,只是进去执法殿不到一天的结果,执法殿的恐怖程度一下子在众弟子心里刷新到了新的高度。
齐子濯脚下飞剑尚未收起,甩手丢出一个包裹悬浮在齐云溪面前,皱眉喝道:“还愣着作甚?烧水!”
说罢,他脚底一抹御剑腾空飞走。
齐云溪以肩袖抹了下脸颊,摘了布包转身开门进了屋去,手忙脚乱地装水点炉。
青衣女子则搀着苏牧去到修炼室,将人安置在石榻上。
她躬身捏起苏牧的手腕探查,片刻后道:“内伤无碍。”
苏牧道:“多谢小……多谢师姐。”
青衣女子看去道:“我叫曹凌薇。”
苏牧眨眨眼皮示意了解,此前在审讯室听方一隆叫过对方的姓氏,只是那会意识恍惚没听清,后面倒是听聂无极叫她小薇。
这时,齐云溪小跑进来,蹲到榻前带着哭腔道:“牧师兄,你还好吗?”
苏牧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无妨,都是些皮肉伤。”
曹凌薇看了眼齐云溪手里的布包,问:“你会治伤吗?”
“会的!”齐云溪点头,立马从包里取出药瓶、纱布等众多物品。
然而,等她坐到床沿,看着苏牧遍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双手伸了又伸,不知从何下手,急得额头直冒汗。
曹凌薇面无表情道:“我来吧。”
齐云溪‘哦’了一声,起身让开位置。
曹凌薇玉手一挥,直接将苏牧身上的破烂衣衫震了个粉碎,紧跟着又施了个‘洁净术’除去苏牧体表的血污,边道:“取热水来,你打下手。”
苏牧闭上眼睛,运转功法修复内伤,任由两女在自己身上招呼。
一炷香后,伤口才清洗一半,外面响起脚步声。
齐子濯走了进来,将五只瓷瓶放在床头,说道:“新肌膏,包扎前敷上。”
苏牧道了声谢,新肌膏是上等创伤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且不留疤痕,价格比较昂贵,小小一瓶就得六十块灵石,底层修士根本用不起。
齐子濯站在一旁看了会,又转身出了修炼室。
脑海里浮现聂无极让曹凌薇关照苏牧时的情景,他眉眼舒展,总算雨过天晴,心情明媚起来,却是好奇苏牧与聂无极的谈话内容。
出了客厅,见一群弟子探头探脑围观,人数远朝三十六户数,齐子濯板起脸佯怒斥道:“围在这作甚,不用修炼了?”
其中一人苦着脸道:“齐长老,没丹药了,还修个甚的炼啊!”
跟着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这就是外门大多数弟子的常态,每到月底,资源用完了,一个个都闲得很。
本来资质就不行,没了丹药,修炼室又无聚灵阵,打坐一整天也没什么效果。
齐子濯扫视人群,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开始说教道:“不练功,可以找其它事做嘛,去藏经阁看看书,涨涨见识。”
“跟你们说了,资源得计划着用,慢一点,才能持久。”
“你们倒好,领到月例一个个都躲在修炼室不出门,资源用完了,又闲得蛋疼。”
“修行得持之以恒,讲究持续性,炼一段时间,停一段时间,这怎么行?”
一弟子笑道:“长老,我们也想持久啊,修炼上瘾的,嗑上药了根本停不下来,说到底还是月例份额太少,您老不如跟宗门提提建议,给我们多发点,多一瓶凝气丹也好啊!”
“就是!”众多子七嘴八舌附和。
温海生注意到齐子濯似乎心情还不错,开口道:“齐长老,苏师兄伤势要紧吗?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齐子濯循声看去,认出是昨日传话的弟子,颔首道:“并无大碍,只是个误会,都过去了。”
他环视众弟子顿了顿,正色道:“你们当以此事为警醒,恪守门规,踏实修行,切莫招惹是非,与人生怨。”
说着,他翻手推送出十几个玉瓶道:“这些凝气丹拿去分了吧,别聚在这了。”
“多谢长老!”
“长老威武!”
“齐长老果真是咱九区最慈祥的老爷爷!”
众弟子纷纷道谢,拿了丹药,喜笑颜开散去。
齐子濯扭头看了眼,挥袖带上门,也漫步离开。
屋里修炼室内,历经两个多时辰,一直到太阳下山,曹凌薇和齐云溪才忙活完。
看着除了脸庞被包扎成白色大粽子的苏牧,两女都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
曹凌薇往自己身上施了个洁净术清除汗渍,朝齐云溪道:“三天换一次药,不出意外,一个月应该能恢复过来。”
苏牧转着眼珠子道:“有劳曹师姐。”
齐云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正礼拜下道:“谢谢曹师姐!”
曹凌薇取出两张高阶传讯符打下神念烙印,递去道:“有事联系我。”
齐云溪美眸眨了眨,心中狐疑,好奇对方的身份,却又不敢问,连忙接过符箓烙印上自己的神念,然后递还回去一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