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不是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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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个安全工程师的较真之路

他得罪了很多人。但他救了很多人的命。——这不是代价,是价值

他得罪了很多人。但他救了很多人的命。 ——这不是代价,是价值。

陈守安把行李箱放在宿舍门口,看了眼手表。

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人事部通知的报到时间还有十三分钟。他决定先在厂区转一圈。

这是他这辈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逃生通道在哪,消防设施在哪,食堂有几个出口,宿舍楼离生产区有多远。这些东西别人眼里是死的,在他眼里全是活的。

星海化工有限公司,建厂二十三年,占地三百亩,员工八百多人。主产精细化工产品,原料里有好几种甲类危险化学品。陈守安本科读的就是安全工程,硕士研究的是化工安全,毕业后在浙江一家化工厂干了五年。

这次跳槽,猎头只说了一句话:“这家公司不缺钱,缺人管安全。“

他想来试试。

但他知道,这个“试试“,不会轻松。

在浙江那家厂的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陈杠精“。领导说他轴,同事说他犟,工人说他事儿多。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安全这件事,不是靠说好话、卖人情就能做好的。安全靠的是规矩,是底线,是哪怕得罪一百个人也要把该做的事做到底的执拗。

他希望星海不一样。

但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一样,那就让它们不一样。

厂区比他想象中大。

主路双向四车道,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叶把阳光切成碎片撒在地上。路尽头是行政楼,六层,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陈守安没往行政楼走。

他往左一拐,进了生产区外围的巡检通道。这条路连着仓库、罐区和几个车间。路上偶尔有叉车驶过,司机冲他点点头,他礼貌地回应。

他走得很慢,眼睛却不停地在四周扫视。

左边是一排整齐的配电箱,箱门关着,锁扣完好,没有私拉乱接的电线。右边是一片绿化带,种着几棵香樟树,长势不错,树干上刷着统一的白色防虫漆。

这些都合格。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B区仓库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B区仓库,三号门。

这是他一眼就看出来的——消防通道在建筑设计时是硬性要求,宽度不能少于四米,通道两侧不能堆放任何物品,以保证消防车在紧急情况下能够顺利通行。

但眼前这条通道,右侧停着一辆叉车,左侧码着三层高的塑料托盘,通道实际宽度不到一米五。

陈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米五。

他蹲下身,用手机上的测量软件量了一下通道宽度。

一米三。

国家标准是四米。眼前这条通道,宽度只有国标的百分之三十二。

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百分之三十二。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变成了一句话:如果现在有火警,消防车进不来。进不来,就灭不了火。灭不了火,就可能死人。

死人的事。

他不能不管。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了一张。又一张。

他从不同角度拍了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地显示着同一个事实:消防通道被堵了。

他正拍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干什么的?“

那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满,像是一只狗在护食时发出的低吼。

陈守安回过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工作服,肚子圆鼓鼓的,脸上的表情介于警惕和好奇之间。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一种“这里我说了算“的架势。

“你是……新来的?“中年男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手里还举着的手机上,“没见过你。拿着手机到处拍什么拍?“

他的语气不算凶,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在警告这个不知深浅的外来者:这是我的地盘,别乱来。

“今天报到。“陈守安放下手机,点点头,“陈守安,安全环保部。“

“哦——“

中年男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那种“这里我说了算“的架势收起来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神色——打量、评估、掂量。

他上下看了陈守安一眼,目光在他干净的衬衫和端正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重新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看起来很和善,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和善下面藏着一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傲慢。

“原来是安全部的啊。“

他的语气变了,带了点客套的味道,但那种傲慢是藏不住的。

“你好你好,我姓张,张建国,B区仓库组长。“

他伸出手,姿态随意而敷衍。

陈守安握了一下。

张建国的手掌粗糙肥厚,握起来像是在抓一只暖洋洋的馒头,绵软无力,却带着一种“别惹我“的暗示。

“张师傅。“陈守安松开手,指了指身后那堆托盘,“三号门那边,是你们仓库的东西?“

张建国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是不悦,是警惕,还有一丝“被找麻烦“的恼火。但这些情绪只在他的眼睛里停留了零点五秒,就被一层世故圆滑的笑意盖住了。

“那个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托盘,语气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我们临时堆的,今天下午就挪走。生产那边催得急,产品出不来,库位周转不开,没办法才临时放那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像是在说:大家都是同事,这点小事何必较真呢?

陈守安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说服的迹象,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消防通道被占了。“陈守安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按规定,这个要立即整改。“

张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陈守安一眼,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从他的皮鞋看到他的人中,从他的人中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角。

这小子不好糊弄。

张建国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但他毕竟是干了十七年的老江湖,怎么会被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吓住?

“整改?“

他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那不屑不是很明显,但陈守安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你懂什么“的轻蔑。

“不至于吧?一下午就挪走了,用不着搞得这么紧张。“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屑是很明显的——不是对事,是对人的不屑。他在用语气告诉陈守安:小子,你懂什么?你才来第一天就想管我?

陈守安看着他。

“我是新来的,可能不了解情况。“他说,语气依然很平,“但规矩就是规矩。消防通道被堵,出事的时候消防车进不来,耽误的是救命的时间。“

张建国的脸拉了下来。

那层圆滑世故的笑意像面具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真实的表情——恼怒、不耐烦、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火气。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年轻会这么不识抬举。他都说了“下午就挪“,给了台阶,这小子居然还不下?

“小陈啊。“

他的语气变了,带了点倚老卖老的味道,眉头皱成一个不耐烦的疙瘩,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在这厂子里干了十七年,什么事没见过?消防通道是重要,我知道,但你也得看看实际情况——生产那边天天催,库位不够,你不让人家放货,东西烂在生产线上了,谁负责?“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微微挺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陈守安。

“再说了,临时放一下而已,又不是不挪。你非要这么较真干什么?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

他的眼神在说:小子,给个面子,这事就过去了。

陈守安看着他。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被张建国的气势压住,也没有被他的“人情世故“打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建国,像是在看一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

“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我的职责是确保消防通道畅通。“

“你——“

张建国被噎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一瞬间,他的脸涨得有点红——是恼羞成怒的红。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年轻会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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