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沿着联军让出的航道驶向暗金舰队,车头灯切开战场残余的幽暗光雾,前方那些巨大战舰安静悬浮,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岳,将交汇点后的星空遮得密不透风。
星站在观景车厢前端,手里的棒球棍抵着地板,指腹在棍身上慢慢摩挲。
她看着帝国旗舰敞开的暗金色外壳,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
一列熟悉的列车。
一个站在车门口的灰发青年。
他握着棒球棍,回头看她,像是在招呼某位早已相识的同伴。
“准备启程了。”
星抬手按住额角,轻轻吸了一口气。
三月七探头看她,眼里有担忧,也有掩不住的紧张。
“星,你又看见那些奇怪的画面了?”
“嗯。”
星没有逞强,回答得很干脆。
“我看见了穹。”
三月七握着弓的手紧了紧,小声嘀咕。
“怎么到处都是他啊。”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勉强的笑。
“搞得本姑娘都快以为,他就是幕后黑手呢。”
丹恒站在车厢门旁,神色比平日更沉。
“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星抬头看向前方。
“如果他真是坏人,我们就知道敌人是谁。”
“如果他不是,那就更该问清楚。”
姬子站在驾驶席前,手指划过操作台,将列车航线锁定在帝国舰队让出的中轴线上。
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和。
“星说得没错。”
“现在各方舰队已经失去主动权,继续开火只会让局势走向更糟的方向。”
“既然帝国没有追击,也没有扩大战果,就说明他们仍然留着交流的余地。”
瓦尔特看着前方那片暗金色舰群,掌心的拟态黑洞维持在列车外侧,为车身稳住周围紊乱的引力。
“只是,这个余地未必会以我们期待的方式出现。”
“杨叔,你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吉利。”
三月七小声说。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
“在这种时候,最好把每一种坏情况都想清楚。”
帕姆从驾驶室探出脑袋,两只耳朵绷得很直。
“列车正在靠近帝国舰队外层帕,前方引力读数很不稳定帕!”
姬子点头。
“列车长,保持航速。”
“收到帕!”
星穹列车继续前行。
车轮和星轨之间传来沉厚的摩擦声,在这片被命途隔绝后的星空里,反而显得格外真实。
外面的联军舰船一艘接一艘向两侧移动。
它们许多已经失去护盾,舰身上还残留着被震荡冲击后的暗淡纹路,却依旧尽力调整方向,为那列金色列车让出通道。
公司旗舰内,钻石站在战术星图前,目光始终跟着列车移动。
一名高管低声问道:“钻石先生,要阻止他们吗?”
钻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星穹列车擦过一艘失去动力的护卫舰,看见帕姆艰难调整角度,也看见列车没有任何进攻姿态。
“不阻止。”
“可他们要是被帝国扣下,我们会更被动。”
“他们如果不去,我们同样被动。”
钻石抬起手,示意舰队继续让路。
“谈判从来不是坐在安全区里喊话。”
“在弱势一方没有筹码的时候,愿意交流本身就是筹码。”
仙舟云师号上,华元帅看着那道光轨,眼底映出车头灯的一点金芒。
年轻骁卫忍不住开口。
“元帅,他们真能见到帝国王夫吗?”
华元帅手指轻搭剑柄。
“能不能见到,不由我们决定。”
“但他们敢去。”
老兵站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
“无名客嘛,总得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年轻骁卫咬了咬牙。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华元帅抬眼。
“传令,所有还能行动的星槎维持外环护航。”
“不要靠近帝国舰队,不要擅自开火。”
“但如果帝国攻击星穹列车,一定要第一时间将列车保护下来!”
“是!”
很快,公司舰群和仙舟星槎都开始以常规推进器调整位置。
它们的动作缓慢,阵型远不如命途尚在时那般严整,可一艘艘受损舰船依旧组成了宽阔的外层弧线,把星穹列车送向暗金舰队深处。
善见天深处。
暗金王座静静立在镜面般的水域之上。
楚智端坐其上,王夫盛装的披风垂落在王座台阶,肩头的皮卡丘披着迷你黑披风,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光幕里的列车。
昔涟站在王座旁,指尖垂着星辉,光幕中映出姬子、星、三月七、丹恒与瓦尔特的身影。
“他们发来了公开通讯。”
昔涟轻声说道。
楚智看着光幕,没有说话。
姬子的声音随之传来。
“这里是星穹列车。”
“我们无意与帝国开战。”
“星穹列车申请与帝国王夫穹进行直接对话。”
公开通讯传遍整片战场。
联军频道里,无数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等待接下来那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宇宙未来的谈话。
星望着前方的帝国旗舰,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是期待穹的回应。
还是期待他否认一切。
三月七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你说他会接吗?”
星想了想。
“会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到门口了。”
丹恒瞥了她一眼。
“帝国不一定会按常理行事。”
星很自然地回道:“那就用不按常理的方式回去。”
三月七差点被她逗笑,又很快忍住。
“现在这种气氛,你还挺会整活。”
然而,帝国舰队没有立刻回应。
那些暗金战舰仍旧安静悬浮在深空中,舰体表面的纹路像沉睡的星河,冷硬、肃穆、没有半分波动。
几息之后。
一道低沉威严的女声接入公开频道。
那声音并不响,却压过了战场内所有杂音。
“星穹列车的申请,帝国已收到。”
星握紧棒球棍。
三月七屏住呼吸。
姬子神情平静,等待对方继续。
“帝国拒绝隔空对话。”
此话一出,联军频道里掀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拒绝了?”
“他们连交流的机会都不给?”
“那列车现在怎么办?”
星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姬子。
三月七张了张嘴,小声吐槽。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咱们都快开到人家脸上了。”
帝国的声音仍在继续。
“帝国王夫穹,不接受躲在星舰与通讯之后的谈判。”
“若星穹列车想要求见王夫,便亲自穿过王庭通道。”
“只有你们亲自站在王夫的面前,才拥有谈判的权力。”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湖。
拒绝,却没有完全拒绝。
三月七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这算什么,面试还要线下到场?”
星很认真地点头。
“可能帝国不喜欢远程办公。”
“你还真能接上啊!”
丹恒看向前方,那些暗金战舰仍旧没有让开。
“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
瓦尔特目光微沉。
“他们既然提出要求,就会给路。”
话音刚落。
帝国舰队深处传来一阵沉厚的轰鸣。
没有炮火,没有引擎喷焰,也没有威胁性的锁定光束。
数千艘暗金战舰在同一时间向两侧移动,动作整齐到像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庞大的舰体彼此分离,露出一条笔直通往深处的幽暗航道。
航道尽头,一艘比周围所有战舰都更加宏伟的旗舰缓缓亮起。
它的外壳如同古老王城的城墙,暗金纹路沿着舰身蔓延,中央舱门徐徐开启,内部透出层层递进的辉光。
帝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生皆可上前,聆听帝国的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