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迈开步子顺着沙丘缓步走下。
鞋底碾碎干枯的沙岩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每走一步,那股实质般的白金魔力便向外扩张一圈,将周围翻滚的黄沙死死压在地面。
高温扭曲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下方的白甲步兵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双腿如同灌满沉重的铅块,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暴徒此刻看向楚智的眼神中塞满了无法掩饰的极致战栗。
高文握紧宽刃巨剑,虎口渗出丝丝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
太阳之剑的无敌斩击居然被徒手捏爆,这种事情就算翻遍大不列颠的神话史诗也绝对找不出一例。
高文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重新凝聚太阳权能。
宽阔的剑身上再次泛起金光,却在白金魔力的绝对压制下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高文甚至连举剑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楚智抬起右手,掌心重新汇聚起刺目的白金光芒,准备将这群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尽数蒸发。
白甲步兵吓得丢盔弃甲,纷纷跪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荒漠的寂静。
阿尔托莉雅从后方大步跨出,越过藤丸立香和玛修径直挡在楚智身前。
蓝银交错的战甲在烈日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无形之剑在掌中微微震颤发出凌厉的剑鸣。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眸中涌动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语气冷若冰霜。
“住手,交由本王来处理。”
楚智挑起眉毛,指尖的白金魔力随之消散,饶有兴致地退回原位,双手重新插进衣兜摆出一副看戏的悠闲姿态。
阿尔托莉雅转回身,目光如同两把开刃的匕首死死盯住下方的魁梧骑士。
属于大不列颠骑士王的无上威严轰然爆发,犹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整片血腥废墟。
“践踏弱小,滥杀无辜,简直把骑士的荣耀踩进了泥潭里!”
阿尔托莉雅厉声怒喝,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上空久久回荡。
“本王要亲手将你这违背骑士精神的败类击杀,以正大不列颠之法纪!”
这道清冽的女声落入高文耳中无异于引爆了一枚九天惊雷。
高文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那道屹立在沙丘上的娇小身影。
金色的盘发,那张无比熟悉的冷峻面容,还有那股独属于王者、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孤高气场。
以及那柄虽然被风王结界隐藏却散发着绝对圣剑气息的无形之剑。
高文的呼吸瞬间停滞,双眼瞪得险些裂开眼角,眼底的疯狂震骇简直要把灵魂彻底掀翻。
脑海中轰然炸响,所有的认知框架在这一秒碎成齑粉。
王?
亚瑟王!
怎么可能存在这种荒谬的事情!
狮子王明明端坐在圣城卡美洛的王座之上,手持圣枪统御着一切。
那个舍弃人性化身神灵的狮子王就是亚瑟王的终极形态。
面前这个手持圣剑、面带怒火的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周围的白甲步兵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一名小队长握紧长矛壮着胆子大喊出声。
“高文大人!那女人居然敢冒充伟大的狮子王,简直罪该万死!请下令让属下将其拿下!”
话音刚落高文猛然转头,眼中爆发出极度恐怖的绝杀杀机,吓得那名小队长当场瘫软在黄沙之中。
高文没有理会旁人的惊疑,双膝一软轰隆一声重重跪倒在滚烫的沙地里,连象征身份的太阳巨剑都随手丢弃在一旁。
高文仰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雾。
“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
高文扯开嗓子放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狂热与极度的酸楚。
“我跟了那么久的亚瑟王,那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难道会认不出吗!”
高文根本不在乎时间线的悖论,懒得去深究两个王同时存在的逻辑矛盾。
灵魂深处的本能绝不会骗人。
那种仿佛能净化一切罪恶的澄澈王气,那种宁折不弯的绝对正义,这才是最初那个带领大不列颠走向辉煌的骑士王。
圣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规则化身。
眼前这位才是自己宣誓效忠的毕生信仰。
阿尔托莉雅迈开步子顺着沙丘缓步走下,无形之剑的剑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来到高文面前十步之遥停下脚步。
阿尔托莉雅垂下目光冷冷俯视着这名曾经最为信任的部下,眼底的失望浓烈得化不开。
“高文,看看你四周的惨状,老弱病残横尸遍野,鲜血染红了这片黄沙。”
阿尔托莉雅的语速极慢,字字句句犹如重锤砸在高文的胸口。
“大不列颠的骑士本该化作民众的护盾,斩碎一切来犯之敌。”
“你却挥舞着太阳的恩赐,将屠刀挥向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
阿尔托莉雅握紧剑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之色。
“难道这就是你向本王宣誓效忠时所信奉的骑士道吗!”
愤怒的质问如同狂风骤雨将高文内心仅存的防线彻底撕得粉碎。
高文低下高傲的头颅,宽阔的肩膀剧烈耸动,极度的羞愧让这张硬汉面庞扭曲变形。
从领命出城屠杀难民的那一刻起,高文的良知便一直在烈火中受尽煎熬。
狮子王的神旨犹如绝对的锁链,强迫圆桌骑士们抹杀人性沦为无情的行刑机器。
直面真正的亚瑟王,直面那澄澈如镜的正义审视,高文连半句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罪恶的鲜血早已经浸透了双手。
高文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脸上的痛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寻得解脱的释然。
“王,千错万错皆为我一人之罪。”
高文挺直脊背摊开双手,彻底放弃了任何反抗的念头。
“你有何话可说?”
“再无话说,请速动手!”
声音洪亮透彻带着必死的决心,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无情审判。
沙漠上的风似乎都彻底停歇了。
四周的白甲步兵呆若木鸡,亲眼目睹无敌的主帅放弃抵抗一心求死,连呼吸都忘了进行。
藤丸立香握紧短杖眼眶微红,对于这种骑士间的惨烈决断感到无比震撼。
玛修垂下眼帘不忍继续观看这出悲剧。
阿尔托莉雅面无表情高高举起手中的无形之剑。
风王结界瞬间解开。
璀璨夺目的黄金圣剑显露出原本的绝世锋芒,剑身折射出刺骨的冰冷杀机。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
阿尔托莉雅手腕猛然发力,圣剑化作一道横斩时空的金色闪电。
夹杂着王者的无尽怒火与悲悯,径直劈向高文的脖颈。
咔嚓。
利刃切开皮肉与骨骼的声音清脆至极。
高文的头颅应声滚落,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染红了大片沙地。
失去头颅的魁梧身躯晃动了两下轰然倒塌。
高文的头颅静静躺在黄沙中,双眼完全闭合,嘴角甚至挂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欣慰笑容。
不用再执行那些违背良知的残忍命令。
能以骑士的身份死在吾王剑下。
高文只觉得无事一身轻,灵魂变得无比轻盈。
准备迎接那片彻底的虚无回归英灵座的长眠。
化作点点金色光斑的灵子开始在残躯上方盘旋升腾。
预示着这名顶尖圆桌骑士的生命彻底画下句号。
灵子飘散的速度极快。
白甲步兵们发出绝望的哀嚎。
主心骨的陨落让这支强悍的军队瞬间沦为一盘散沙。
阿尔托莉雅收剑入鞘重新披上风王结界,转身准备带领迦勒底小队继续前行。
就在这尘埃落定的瞬间。
楚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深蓝光晕的精致器具,手腕轻轻一抛将其悬停在半空。
正是那尊从星穹铁道副本带出的深蓝圣杯。
圣杯表面骤然爆发出犹如海洋般深邃的湛蓝强光。
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扯力。
那些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回归英灵座的金色灵子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指令的强行牵引,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时光仿佛在此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倒流。
灵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倒卷全部涌入深蓝圣杯之中。
湛蓝强光再次闪烁猛地投射到下方的无头残躯之上。
骨骼重新连接。
血管飞速缝合。
皮肉在刺目的蓝光中完美再生。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高文那具早已死透的身躯竟然毫发无损地重新站立起来。
掉落在远处的头颅也完好无损地回归了原位。
高文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茫然地伸出双手摸了摸完全没有任何伤痕的脖颈,眼神中塞满了见鬼般的极度惊悚。
死不掉?
刚刚明明连灵魂都快要飞升到英灵座了。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被强行拽回了现世!
不仅伤势全数痊愈,就连体内干涸的魔力都被彻底补满,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充沛百倍!
高文呆呆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慢步走来的楚智身上。
楚智伸手收回悬浮在半空的深蓝圣杯随手塞回衣兜。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满脸懵逼的圆桌骑士。
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冷笑,眼中透着玩弄规则的无上傲慢。
“你不会以为死过一次就能赎罪了吧,给我活着继续赎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