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得悔被长沙警方带走了。
刘光顺被抓了。
刘德安也被抓了。
…………
消息不胫而走,牛洁的天塌了。娘上了西天极乐世界,弟弟牛男去了菲律宾闯荡天下,阁儿尚患脑溢血虽保住了性命,在康复期长路漫漫,女儿刚满三岁,尚还在幼儿园读小班。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纵使有一个弟媳曾敏,不提她尚可,一提起她,肺都气炸。这一连串人接连被抓,她都脱不了干系。自打她进公司财务室,就没干过一件人事。业务上原本就是一个门外汉,先前有个彭会计,看在董事长的份上,手把手地教她。从核算会计到工业会计,毫无保留地教会了她,也算得是她的恩师,可她不但不感恩,反而过河拆桥,编造谎言,利用自己在牛得悔心目中的特殊地位,将她挤了出去。更可恶的是,牛得悔将她视若珍宝,事事处处宠着她,明显是她的过错,他却把自己的牛脾气发泄在别人身上。阁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俩一唱一合的一个牺牲品。此次总部派人来厂里审计财务,牛得悔叮嘱再三,她左耳进,右耳出,全不把它当回事。从警方透露的有关情况看,很多违规操作并非牛得悔所为。牛得悔被长沙警方带着,全都拜她所赐。假使自己的手脚干净一的,又间或听牛得悔一句劝告,审计上拿不到真凭实据,牛得悔也不至于身陷囹圄。事已至此,抱怨已无济于事。牛家弯的人是指望不上了。牛洁单线联系罗阁,问问罗高工可有良策。罗高工说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洁儿会意。但此时直接去找“系铃人”解铃恐效果不佳,牛得悔并非是其针对的主要目标,实际侵权者另有其人,他不过是扯出萝卜带出的泥。贸然行动,反而会将其置于更加不堪的境地。想要捞出牛得悔必须采取迂回策略。牛洁机灵一动,她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一心一意想为她谋个一官半职的安伯。
下班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傍晚时分便只身来到詹安家里,见面就一席跪倒在他面前。“安伯,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牛洁声音嘶哑,泪流满面。
“你爸怎么啦?”詹安十分惊讶地问。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被长沙市公安局的人给带到长沙来了。想毕这事与二伯公司有关,求您跟他说几句好话,叫他放了我爸。”
“你先起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一无所知。是否真与二伯公司有关还不得而知,此时糊乱找人讲情恐怕会拾得其反。”
“昨天还大摇大摆,走路一阵风似的,跟无事人一样。我就搞不明白,咋一下就被关进牢里了呢?”洁儿慢慢站起身来抹着眼泪,百思不得其解。
“你先打电话回去,问问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带走他的警察属于哪个部门,基本情况搞清楚了,才好有的放矢。”安伯的话说得很诚恳,洁儿心里也就有安然了许多。
“除此以外,你恐怕还要准备点钱。象他们这种人落在警察手里多半是因为钱的事。”詹安未雨绸缪。
“那肯定不是个小数目,我到哪里搞得到钱呢?”洁儿又犯迷糊了。
“事情落到这步田地,倾家荡产,在所难免。”一语惊醒梦中人。洁儿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安伯,我先回去,打听一下情况,再去想办法搞钱。”
“好的,我等你的消息。”
从安伯家出来,洁儿陷入了沉思。情况自然好打听,回去一问就清楚了。可弄钱就没那么容易了。平时都是开口找他要钱,如今反过来为他筹钱,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牛家弯的家产虽多,但要立即变现却很困难,山庄、墅院、车间、厂房,资产有的是,谁人会接手?谁人肯伸出援手?恐怕一人也没有。别看平时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你好我好,可一到关键时刻,人人都成了缩关乌龟。梅溪湖倒是有一套能变现的房产,可她一人又做不了主。她悔恨当初不该在罗阁病危之时,把他手机里仅剩的六万元钱转走,他们没有追究,已经是高抬贵手了。如今自己有难,再去求人家以恩报怨就不好开口了。更何况公爹一直坚持要留给玲儿今后上学住的。本来说好了,玲儿上幼儿园小班第一期就要住进去的,是她借故推脱了才没有去的。“如今女儿一天天长大了,我又没有管过她半点,再把这套他们寄予厚望的房子给处理了,于良心上也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房子没了还可以置,要是人没了,就什么也没了,救人要紧。“老爸如今身陷囹圄,老妈身在九泉,我不救他,谁救他?”经过反复权衡,她最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卖掉梅溪湖房产,救爹爹出牢笼。
回到牛家弯,牛洁盘问了与之相关联的所有人员,基本搞清了牛得悔被抓的原因,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宁波销售处虚报损耗,侵吞公司财产东窗事发后,公司总部加强了对各个销售网点包括加盟生产单位的监督管理,定期稽查审计就是其中一项。对牛得悔的得悔机械,原本也就例行公事,做做过场。谁知打开电脑一看,现金流水异常活跃,材料进出也是大开大合。奇怪的是,公司总部的生产进度排名却一直外于停滞状态。事出反常必有妖,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经济犯罪行为,通过虚假列支挪用公款,或逃避审查,偷税漏税;另一各情况就是违约侵权,利用总部提供的设计图纸、垫付资金以及相关关键原材料生产出来的产品没有按合同约定上交总部,流向了别处,类似于“走私”情形。无论哪种情况,一旦定案,相关责任人都可以判个七年八年有期徒刑。经推断,总部认定得悔企业的行为属于第二种,即违约侵权。审让稽查人员报案后,将从曾敏电脑里拷贝的电子文档交到了警方手里,警方根据事实认定有偷税漏税嫌疑。再加上刘德安被捕后,又供出了阿富汗代表处勾结境外势力,损害国家利益中饱私囊的信息碎片,这都需要牛得悔一一作出交待清楚的问题。目前除了刘德安的供述暂时无法证实,其余几项基本证据已被锁定,想要翻案也难。
押解牛得悔的囚车径直开进了长沙市公安局经侦处。尾部双开门打开了,警察将牛得悔请下来带他到医务处松了手铐,医护人员给他做身体检查,量血压,测心律,一切都还正常,但血糖明显高出正常值,因此享受病号优待。
做完各项检查,牛得悔被带到审讯室问话。
由于基本情况在牛家弯已经问过了,再考虑到病号待遇,这一程序就省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警察问。
“长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牛得悔看到了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这一行字,便依牌名答道。
“那你知道为何把你请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牛得悔回答得很干脆。
“刘德安这个人是否认识?”警察问。
“认识。”
“如何认识的?在哪里认实的?”
“在阿富汗认识的,我是销售经理,他是会计,我们为同一家企业服务。”
“在阿富汗遇到过什么重大的事件没有?”
“遇到了美军轰炸。”
“之后呢?现场有没有看到一个保险柜?”
“之后中国驻阿大使馆送我们回来了,现场没有发现所谓的‘保险柜’。”
“见到过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人吗?”警察问道。
“我不认识此人。”牛得悔一口回绝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有,尽早说出来,我们会按照坦白从宽的原则来处理。如果隐瞒事实真相,一旦查实,加重处罚。听明白了没有。”警察想从他口里套出点有用的线索。
“听明白了,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你们要是查出点什么,只要证据确凿,我甘愿受罚。”怎奈牛得悔守口如瓶,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听说你房间里落下了一颗炸弹?”
“你没有说错,我的住房里的确落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牛得悔回道。
“爆炸了没有?”警察以为机会来了,穷追不舍。
“没有爆炸。要是爆炸了,我也不会被你们无缘无故地‘请’到这里喝茶来了”,牛得悔坦然以对。
“为何没有爆炸?”
“这个问题嘛,你不应该问我。”牛得悔狡黠地回道。
“不问你问谁?”警察以为有机可趁,可一举敲开牛得悔那张强硬的嘴。
“问炸弹呀,问它为何不爆炸?”牛得悔揶揄道。
警察没有从牛得悔嘴里套出半点有价值的东西,便换了个方式问道:“你刚才说,你并不认识史密斯,那他为何送你一个拉杆箱,里面装的什么?”
“刚才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史密斯,拉杆箱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牛得悔料定警察只是道听途说,根本没有拿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你回国途中,片刻都不离手的那个拉杆箱从何而来?”警察穷追猛打。
“那是我自己的行李箱,你说从何而来?”牛得悔反攻为守。
“别人都办了托运,你为何不办?”
“行李箱都必须办托运吗?请问警察先生,这是哪部法律规定的?我咋不知道呢。我要是早知道了,办了托运,也免得你们少费口舌不是?”牛得悔越问越起劲。
“不办托运也罢,乘坐飞机的时候为何还要用一根绳子系着,是怕财宝失手吗?”看来,警察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只是牛得悔早有防备,拿不到关键证据,找不到突破口,一切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人家战乱之地,治安状况差,我多一点防备不行吗?我的警官先生。”牛得悔装作很不奈烦的样子。
“那行,今天的问话到此为止,下次我们再聊别的话题。”警察觉得没有真凭实据,再问下去也很难问出个所以然来,便整理了一下问话记录,牛得悔例行公事地看了一下,签了字。随后被戴上手铐,跟着看守回到监房。
牛洁将在牛家弯了解到的情况报告安伯之后,便在二手房产交易平台上传了梅溪湖房产出售转让的信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买方的反馈信息,洁儿开始焦急起来。牛得悔在牢里关着,最近手气又不好,打牌也是只输不赢,眼下连去监狱通关的钱都拿不出。正在急难愁盼之际,电话铃响了,一看,正是她所苦心等待的买方电话。洁儿火急火燎赶往约谈地点,气喘嘘嘘地与买方谈判售价与交割方式。买方看出了洁儿的窘境,趁机压价,原本二百六十多万元的市值,对方只出一百二十五万不到一半的价款。洁儿无可奈何,急等钱用,只得含泪成交。
有了钱,父女俩在监狱里会面了。
“有了小弟弟,我以为从此你就不再认我这个爹了呢。”牛得悔见到了亲人,五味杂陈。却装着很不在意的样子。
“弄成这样,还有心事开玩笑,可见你也是铁石心肠。”牛洁嗔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就当是到这里走亲戚串门来了。”牛得悔面无悔色,一点不觉得惭愧。
“挨打了没有?里面的人没为难你吧?”洁儿关切地问道。
“没有。里面的人对我可客气呢,我一进来就人给搓腰捶背,享受‘老大’的待遇。”牛得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想必是安伯打了招呼,里面的人才没把你怎么样。”
“我是谁?要人打招呼干什么。”牛得悔依然嘴硬。
“虽说环境还不错,可也不能长期呆在这里呀,我要救你出去。”诘儿言归正卷。
“你咋救我,你有这能耐吗?你有那势力吗?你有那么多钱吗?”牛得悔一连串的发问,实际上是在摸洁儿的底细,他巴不得现在就跟着女儿回去。虽然有人招呼不仅没有挨打,反而饮食起居还有人侍候,但毕竟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自尊,不是万般无奈,谁愿意呆在这种地方。
“我跟安伯说了,他答应想办法。”
“钱呢,想要出去,保证金就得上百万,你上哪儿弄钱去?”
“我把梅溪湖的房子卖了。”
“罗杨二人同意了?”牛得悔急切地问。
“我没让他们知道。”
“阁儿差医药费,他们就打算把这房子买了,我没有同意。现在为了我的事,你背着他们,一个人作主给卖了,只怕今后他们知道了,问起来不好说话哟。”牛得悔摇了摇头,落得如此下场,悔不当初。
“别管那么多,先出去了再作打算。”洁儿口气很坚定。
“光有保证金,恐怕还出去不得,最重要的是要釜底抽薪,保证金才能发挥作用。”
“我听不懂你这话是啥意思。”洁儿问道。
“啥意思?你全伯全明白。”牛得悔的回话中充满了对老板詹全的怨恨。
“我去求全伯,求他放你一马。”
“他会听你的吗?”牛得悔问道。
“他可能不会听我的,但他一定会听安伯的。我去找安伯,他答应过我,帮我救你出去的。”
“在你全伯面前,安伯的话也不一定好使。”
“万一不行,就去求你奶奶。”
“求我奶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牢房的门朝哪方开的都不知道,求她管用吗?”
“你没有去求她,就凭什么断定不管用呢?”
“哦,对了,奶奶的姐是全伯的娘,这叫曲线救国。”
“不是救国,是捞人。”父女俩会心一笑,会见的时间到了,洁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监狱。
刘光顺觉得很冤,与牛得悔合作不到半年,凭白无辜地被抓进了班房,很不服气。先是同警察大吵了一场,然后又闹绝食,扬言出狱后,要让牛得悔全家人不得安生。办案人员对侵权窝案进行了审慎疏理,确认刘光顺犯罪实事不清,证据不足,虽是企业主要负责人之一,但在整个犯罪链条中所起的作用有限,遂作出取保候审决定。通过手机转账一百万元,刘光顺重见天日,回到了牛家弯。
坐了近半年的牢房,刘光顺亏得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复仇,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得悔机械停产了,他寻了一个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得空手而归。但他不甘罢休,鬼使神差的来到奉先转悠。机灵一动,生产线虽然报废了,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废铁一堆,若对其进行拆分,很多部件还是新的,剔出来便买的话,还很抢手。他打电话把原班人马请了过来,不分昼夜地对套流水线进行拆解。他知道哪些部件是新添加上去,哪些部件的原始的;哪些部件值钱,哪些部件不值钱。安装调试的时候他就一清二楚,他留了个心眼,如今派上了用场。处置完流水线,其残值除开工钱运输等一切费用开销,结余还很丰厚,填进腰包里,自己的损失挽回来了。
曾敏也没闲着,在黄钟谢天两人的协助下,将公司账户里的钱,全部用搜集来的各类生产、消费发票进行冲减,至致完全成为一个空壳为止。
牛洁依旧来往穿梭地为牛得悔早日出狱奔波。
安伯也主张她“曲线救国”的方略,老太太出面求情之后,她来到了老板詹全家里。
“全伯,现在只有您能救我爸了,求您行行好,饶过我爸这一遭。”牛洁说得情真意切,“是他不听劝阻,不知好歹,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您大人有大量,发发善心,来生就是变牛变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沉思了片刻,全伯恨铁不成钢,意味深长地说:“做人,就只怕忘本。忘了本,就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想当初,你爸被人追杀,逃难逃到这里,身无分文,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是我好心收留了他,给他安排工作,让他出国。出国回来,又给他荣誉,又给他地位,有了几个臭钱,就自以为很了不起,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整日泡在烟花赌场里做春秋大梦,结果如何,输掉了底裤才知道自己是谁。你说,可悲不可悲?”
“如今他知道错了,还求全伯看在奶奶的份上饶他一回。奶奶这把年纪了,眼见得时日不多,不争气的儿子又被关在牢里,整天以泪洗面,哭喊着‘活不下去了’。我们也是万般无奈,才求她给您打电话求情。”
“我本不想怎样,只因他做事太过,才要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不过你们放心,这点损失对公司来说算不得什么,我可以不追究。但偷漏税收,损害的是国家利益,是绕不过的。我建议你以家属身份去同警方沟通一下,商讨退赔的事情,争取宽大处理。公司这边我再派律师去交涉,以事实不清为由,撤回举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警方高抬贵手,你爸出狱就有希望。”
一个星期之后,牛得悔迎来第二次提审。这次问话的是经验老道的支队副支队长。
“牛得悔,虚报损耗,侵吞国家资产,中饱私囊,你可知罪?”支队长单刀直入,没有给牛得悔任何喘息的机会。
“此话从何说起?”牛得悔假装莫名其妙,支队长则误以为他就要招供了,恕不知牛得悔这一语双关,是个缓兵之计。
“就从宁波说起”,支队长提示道。
“我只晓得天下有长沙,却不晓得还有宁波,你叫我说啥?”牛得悔死猪不怕开水烫,轻易不着他的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有真凭实据怎敢提审于你。”支队长边说边打了个响指,示意看守将刘德安带上来与牛得悔对质。
“眼前这个人想必不陌生吧。”支队长指着刘德安问。
“在阿富汗就认识,一点不陌生。”牛得悔坦然以对。
“他已招认,虚报损耗是受你的指使。”
“你们问过他的职业没有?”牛得悔问道。
“问了,他的职业是注册会计。”支队长回道。
“知道他是会计,那总算知道会计是干什么的吧?”
“记账、核算,报表,不外乎这三项是其主要业务。”支队长感觉不对头,现在是他在审问嫌疑人,咋搞错了位置,反被人带了节奏呢。“请嫌疑人注意,你只须回话,不必提问。”
“记账,报表,这不就对了。你所说的‘虚报损耗’哪一项不是会计业务?而我只有小学文化,根本就不懂得这一套。”牛得悔反戈一击,反把支队长问得目瞪口呆。
“财务流水,显示公司有生产经营活动,生产出来的产品为何没按合同约定上交总公司?”支队长见宁波事件没能把牛得悔的气势压下来,便换了另一话题。
“我不知道这是否属实,如果属实,那也与本人无关。”牛得悔赢了两局,他毫不在意地回道。
“怎么不是实事,要不要看看电脑资料?”支队长胸有成竹地问。
“那倒不必。”牛得悔知道他们早就拷贝了曾敏电脑里的相关数据,抵赖是没有用的。
“既然如此,怎说与你无关?”支队长问。
“不知者无罪嘛。”牛得悔狡辨道。
“岂不说不知者有不有罪,你作为公司董事长,公司发生了违法行为,你会不知道。”
“就算公司有违法行为,可那时节我并不在公司呀”
“你不在公司在哪里?”
“我去了菲律宾,这里有往返机票可以为证。”
两场提审,三个问题,牛得悔对答如流,最难的关头挺过去。支队长出面,使尽浑身解数,仍然一无所获,只好吩咐看守,“收监”。
逝者长已矣,来者犹可追。
牛洁从全伯家出来,独自思忖着全伯的一席话,“做人就怕忘了本,忘了本,就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话不光是对牛得悔的忠告,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劝告呢?这此年来,忙忙碌碌,究竟所为何来?事业上虽说小有成就,但终究是抛家舍本才换来的。就因为有了这小小的本钱,就无端跟婆婆翻脸,对丈夫不冷不热。对女儿不管不顾。哎,过去的就让它过支去吧,她强迫自己忘记这一切。然而全伯的话始终萦绕在她的耳旁,挥之不去。她猛然醒悟,不论做人,还是做事,都不可太过,不可太任性。这些年,她亏欠女儿太多,也愧对女儿的爷爷奶奶太深。自打玲儿满月算起,快五年了,女儿跟随娘的日子加起来不够半月;为其买吃的,买穿的,买玩儿的花费加起来不足千元。女儿没有埋怨,爷爷奶奶没有责怪。他们唯一的期望是梅溪湖那套房子,房子在,玲儿在长沙就读就有了靠山;如今房子被她偷偷地卖掉了,对女儿的许诺落了空,公爹公婆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有违人伦。没有办法,以后慢慢弥补吧。“人,不可忘本”,全伯的话深深剌进了她的灵魂。她发誓一定要给女儿一个光明亮的未来,绝不能让她输在起跑线。玲儿读书的事情安顿好了,爷爷奶奶自然就放心了。日前,听说天心区青园实验小学开始招收新生,凡入驻花雨江南者,青园读满六年,初中可直升长郡外国语中学。此时,牛洁已无力购买花雨江南小区住宅,她只得另谋他路。通过多方努力,以捐赠六万元建校费为条件,拿到了一个小学生就读名额。原计划,就近租一套学区房,请一个保姆,就可以接玲儿来长沙上小学。玲儿爷爷奶奶放心不下,坚持要让她爸一同居住。理由是洁儿经常出差在外,晚间没有亲人陪伴,玲儿会不习惯,万一有个紧急事态,呼天喊地就迟了。再说,三人本是一家,人为分割,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可阁儿就是一个废人,衣食起居都不能完全自理,过去能顶什么用呢?洁儿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次饭后闲聊,洁儿与同事拉家常,说了些巧妇为难之事。“哇塞,你这开支也太大了吧,就你这点工资咋负担得起?”同事给洁儿掐指一算,请个保姆,每月至少六千元开支,房租三千五百,加上生活用度每月少说也得一万五六千元花消,你吃得消啵?”“吃不消咋办,不管有多难,女儿来长沙上小学是万不可改变的,住房没有现成的,也只能租房住”。同事见洁儿满脸愁容,便给她支招,“有些开支是完全可以省掉的”。洁儿听不明白反问道:“你说得轻巧,哪一项是可以省得的?”“保姆这一项完全可以省掉麻”,“女儿未满六岁,我正常上班尚且可以照顾,外出出差呢,单位有紧急情况呢?不请保姆,交给谁?”“你这叫做‘端着金饭碗找饭碗’,爷爷奶奶两个现成的‘带薪保姆’你不请,偏要花上大几千块去寻一外人,你脑壳里是不是进水了?”洁儿听此言,晃然大悟,“啊,我怎么把这荐给忘了呢?”“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不是你忘了,是你目中无人。”“我咋就目中无人了呢,你不给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饶不了你。”“不是我武断,象这样的家务事,你根本就没有同他们商量过。我没说错吧?”“还真让你猜着了”。“不是猜着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们婆媳不和。”“何以见得”,牛洁反诘道。“他俩一手把孙女带大,快六岁了没有分开过,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玲儿同爷爷奶奶的确感情很深,玲儿离得了我,却离不得他俩。”牛洁无法否认爷爷奶奶在玲儿心目中的地位。“所以说婆媳不和,责任完全在你。”“凭什么说责任在我?”“因为你目中无人呗,哎,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来了。”洁儿没有反驳,两人四眼相对,会心一笑,心中的疙瘩解开了。请爷爷奶奶做保姆,“根本不用你请,你只须轻轻地问老人一声‘小孙女儿交给谁’他们一准上钩”。“还是你老道”,洁儿有点不得不服输的样子。“不是我老道,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老人也是人,你些许尊重你们一点,他们就会拼了老命护着你。”“我咋感觉不到?”洁儿反驳道。“你不与他们沟通怎么感觉得到?”“或许你是对的”,洁儿决定采纳同事的建议,请这俩‘带薪保姆’来长沙陪读。一则他们也放心,二则不仅节省六千元保姆钱,他俩老尚有一万几千元的养老金投入进来,这担子岂不是轻松了许多?各方面的关切都考虑到了,自己也无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就这样一边筹划父亲出狱,一边筹划女儿入学。洁儿头一次一肩挑起了两副重担。
这天长沙警方打来电话,同意家属取保候审申请。洁儿赶紧将一百万元转到警方指定的账户上。牛得悔获释了,只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的大门,一边猛地抽了几口烟,一边打电话给二表哥说了些感谢的话,相约晚上花之林喝一壶。
詹全如约而至。两人要了间包房,服务员给泡了一壶上等的功夫茶,一边品茶一边聊着。
“回去后作何打算?”二表哥关心地问道。
“还能干啥?继续干老本行呗。”
“还赌呀?”二表哥打趣道。
“还赌什么呀,都倾家荡产了”,牛得悔苦笑道,“亲爱的二表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弟从今往后再也不沾那玩意儿了。”
“真的洗手不干了?”
“真的不干了,你若发现,请砍我的手指。”牛得悔发誓道。
“我相信你还不行吗?你若真改邪归正,明年我给一亿二千万的订单你做,不出两年,你东山再起,依然还是大老板。”
“谢谢表哥再造之恩。只要你继续给订单,我牛三伢子一定东山再起。”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牛得悔回到牛家弯,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启动奉先全自动生产线,有订单在手,他要满负荷生产,把输掉的损失夺回来。走近一看,门外冷泠清清,见不到一个人。高大的厂门上挂着一把铁锁,他高声喊叫“有人没有?有人吗?”,半晌,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个颤威威的老头,“人都散了,你是何人,来此作甚?”“我是这里的老板,门是你锁的吗?把钥匙拿来,我要进去看看。”老头一听是老板来了,连忙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交给牛得悔。打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野。控制房拆了,生产线也拆了,地上散落些螺丝螺帽之类的小零件,一派破败不堪的景象。“原来那些设备呢?设备哪里去了?”他象是自问,也象是在问老头。“刘老板运走了呀,这钥匙也是他给我的”,老头回道。牛得悔长长叹了口气,耳旁响起罗迪安的忠告声“此人阴险狡黠,不可不防”。他摇了摇头,悔不当初。一边抽着闷烟,一边走出厂门,象歇了气的皮球。
他又来到得悔机械,大门同样紧锁。这次他没有大叫大喊,而是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往锁眼里套了套。吱哑一声,门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赴鼻而来。他本能地用手扇了扇,越往里走,霉气越浓。他停住了脚步,发现有些异常。平日里,他在这里走来走去,闭着眼睛都能点出“哪儿是哪儿”,怎么这会子,车间里显得如此空旷呢?“不对,这些个铁疙瘩怎会不翼而飞呢?此处没有刘光顺的股分,他没有染指得悔机械。是盗贼,一定是出了盗贼。”他在心里念叨着,不自不觉地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边,一把铁锁映入眼帘。“这就怪了,大门是锁着的,锁也是好好的,盗贼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把脏物运出去的呢?”他陷入了沉思。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慢慢地点燃一支烟死劲抽了几口。在尼古丁的剌激下,他很快得出一个结论。“内贼, 只有内贼才能不破坏门锁,很从容地将脏物运了出去。”
他来到派出所,报了案。民警做完笔录后,同他一道来到现场,拍了照,作了勘查,然后将现场封锁,回去查看监控去了。
山庄这边一直等着牛得悔归来,所有的亲朋好友都通知来了,罗迪安也从汉寿赶来了。都等着给他接风洗尘。
山里人特意在进门口烧了一盆大火,牛得悔回家之时从大火上跨过,以此方式烧掉身上的晦气。
篝火熊熊燃烧着,柴火添了一荐又一荐,就是不见人影。
午后,日渐西斜,随着一阵鞭炮声,护送牛得悔的车开进了山庄停车坪。牛得悔挥舞着双手,频频向大家致意。四个后生赶紧跑过来双手挟着牛得悔跨过篝火盆,让一切晦气在烈火中焚毁。晦气焚过之气后,牛得悔阔别重逢,感慨万千。在人群中一眼瞅住了罗迪安,他紧紧握住亲家公的手,不是寒暄,也不是羞愧,而是悔恨。“我好恼啊,我好悔啊,亲家公。”“你能冲出牢笼,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何悔之有呀?”罗迪安安慰道。牛得悔仍旧紧握罗迪安的手,并把他拉到一旁,声泪俱下,“我第一个后悔,是没有听进亲家公的善意忠言,没有防备刘光顺耍奸滑;第二个后悔是自己眼瞎,不该让曾敏进厂管财务,更不该人前人后一味夸奖她。事到如今才知道她不是人。”罗迪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刘光顺为人阴险狡诈,我是提醒过你,要防备他一手。至于你儿媳妇进厂管财务的事,我就不明白了,她咋啦?”牛得悔松开手言道:“大家都等了多半天了,我们先进屋吃饭。曾敏为人怎样,现在不便多说,待会儿你就明白了。”罗迪安也不便多问,随牛得悔一同走进餐厅,共进午餐。
刚一落坐,警车就开进来了。大家惊诧不已,怎么啦?刚回来,又要进去呀!直到牛三哥起身同警察握了手,且有留饭之意,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静默了两分钟,凝固的空气又活跃起来了,只有他大哥牛得稳躲在一旁默不吱声,好象有些紧张。警察把三哥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言语,然后径直朝老大走来。“牛得稳,有件刑案涉及到你,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牛得稳阴沉着脸,上了警车,头也不回。
“呜——”,警车驶出了山庄。
热烈隆重的欢迎午宴重新唤起了牛三伢子董事长的荣耀。微醺之际,他想起了二表哥在花之林那一个多亿订单的允诺。如果顺利拿下,其利润不仅可以还清赌债,银行贷款也能本息结清。既便是奉先生产线已经破产,好在得悔机械尚存。虽然遭遇偷盗,但框架还在,只要适当投入,便可开工生产。谋定而后动。剩相关人员都没有散去,他把牛洁牛男曾敏叫到跟前,提前告之了自己的想法。见他们默不吱声,牛得悔又点了一些人的名字,无关人员酒足饭饱纷纷离开,点到的人员留了下来。
牛得悔将大家集中拢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离开牛家弯的这段时间,得悔机械群龙无首,一派散沙,这个局面必须扭转过来。为此,我宣布,现在召开一个家庭扩大会,就复工复产相关议题,大家畅所欲言,献计献策。”
大家我望望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牛得悔半讥半讽地说道:“咋啦,平时叽叽喳喳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都成哑巴啦?”
“我们都听你的。”大家异口同声回道。
“别看我在牢里呆了大半年,厂里的事情,我一刻都没有放下过。刚出来,老板就会见了我。他向我许诺,今明两年将有一点二个多亿的订单交给咱们。别看眼下遇到了一点困难,只要适时开动机器,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重塑得悔企业往日辉煌。”
“既然这样,现在就通知下去,叫所有员工明日回厂复工。”牛男提议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务之急是要采购原材料,否则,两手空空,工人拿什么生产?”黄钟言道。此时,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后悔不该窜掇曾敏私自转移公司资产,导致如今无米下锅。他提出采购的事也是试探一下牛得悔心里的底细。
“我离开之前,公司账户上还有几百万元现金,会计安排一下,同采购人员做好衔接。”
“哪里还有几百万,早就没有了。”会计曾敏回道。
“早就没有了?这么多钱,都到哪儿去了?”牛得悔神情严肃地质问道。
“发工资了呀”曾敏不慌不忙地回道,她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应对牛得悔的质问。
“工厂都停工了,你给谁发工资呀?”牛得悔着重强调了一个“你”字,暗示她可能有见不得光的不轨行为。
“当然是给工人发工资嘛。”曾敏仍沉着应对。
“是给你自己‘发工资’了吧。”牛得悔单刀直入。
“何以见得?”曾敏毫不示弱。
“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牛得悔异常愤怒。
“我做了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曾敏装着很委屈的样子,也跟着火了起来。
“要是没有过硬有证据,我会信口雌黄污蔑你吗?”
“现在是讨论开工的事,别扯远了。都少说两句,和气生财嘛。”两黄钟见翁媳俩扛上了,便开口劝和。
“母舅你不必相劝,他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我跟他没完。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污蔑自己的儿媳妇。”曾敏笃定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因为他才从牢里出来,没有时间拿到哪怕一丁点物证,最多也不过是听到些什么,但口说无凭,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牛得悔看穿了曾敏的心事,他假装很窘迫,装模作样地在上衣口袋里摸来摸去。正当大家都以为他是故意做作,放松心情之时,出人意料,他竟然真的掏出了一份证据,在大家眼前晃来晃去。
“大家请看,这份‘工人工资领取花名册’上有哪一个人是厂里的工人”牛得悔将复印的花名册分发给大家。大家看过之后纷纷摇头,都说“没见过”。
曾敏抢过一分一看,顿时就傻了眼,“不错,是自己编造的工资领取花名册”。他是怎么弄到手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牛得悔从派出所报案回来,警察在现场做勘测之时,一人闲而无事,就走进财务室随心所欲漫无目标的翻看各类账册报表。翻着翻着,翻出一张工资领取花名册。仔细看了一看,这些领钱的人一个都不认得,再看日期,正是工厂停产时节。牛得悔断定这是虚报冒领,这种事情以前自己做过,太熟悉不过了。他没有声张,不由自主地开启复印机复印了几分带在身上就离开了。
“人证物证都在,还有何话可说?”牛得悔逼问曾敏。
曾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牛得悔见状也不穷追猛打,“假使我把它交给警察,你会怎样?曾会计。”
“爱咋的咋的。”
“我也不打算咋的,只要你把钱退回分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曾敏把钱退出来。起初,脸上尚有为难之色,见大家群起而攻之,反倒心安理得起来。接着,牛得悔又分析了这笔钱的利害关系和对公司生死存亡的深远意义。
“要是放在平时,你搞的这点钱,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搞了就搞了。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没有这点钱,公司就得破产,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订单就会泡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杀鸡取卵,意味着你端掉了大伙儿的饭碗,意味着牛家弯要败落,意味着你破坏了国家乡村振兴战略。”
“你就上纲上线吧,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反正就一句,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曾敏见大伙没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便玩起了一闹二哭三上吊的把戏。
“三哥说得很明确,这点钱可以说是公司起死回生的救命钱。你贡献出来,公司就不会破产,大家伙的饭碗就保住了。如若不然,你这样做就是与大家作对,跟大家过不过。因为你损害的是在坐的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我劝你还是把钱拿出来,让公司运作起来,浪子回头金不换嘛。”黄钟假装不知情,对曾敏劝说道。
“你别胳膊肘往外拐,他是你啥人?你以为还是你姐夫吗?早就不是的了,你还帮着他说话。”曾敏搞不清黄钟的用意,一顿乱咬。
正当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牛得稳的堂客,牛得悔的大嫂赴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对准牛得悔劈头劈脸地骂道:“你这六亲不认,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坐牢还嫌不够,非要把你亲哥哥也搭了进去你才高兴了。”这堂客原是牛氏兄弟表姐,那时生活困难,观念阵旧,迫于金钱方面的压力,老婊开亲,门当户对。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得牛得稳是因牛得悔报的案才被派出所带走的。
“他自己干的好事,怪我有什么用?”牛得悔申辩道。
“不怪你怪谁,你一出来,他就进去,你俩做的交易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堂客嚎啕大哭。
这事还真不能怪牛得悔,工厂遭了盗贼,作为老板向派出所报个案理所应当。谁知警察调取监控录相一看,牛得稳开着一辆大卡车,进车间,出厂房,上公路,一直开到废品收购站,清点、过磅、结算、拿钱,一条链的操作一清二楚,完整无误。民警锁定的证据,牛得稳供认不讳。木已成舟,牛得悔想保也保不成,因为这是刑事案,是公诉案,不是想撤就能撤的。
“天地良心,我要是晓得是他把厂里的东西拖走了,就是拖光了,我也不会报案。不知者不怪罪,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报的案,不信,你去问警察就明白了。”牛得悔心里过意不去,反正破产已成定局,自己刚从牢里出来,又何必为几块破铜烂铁把亲弟兄搭了进去呢。
“总之,是你把他搞进去的,你得把他弄出来。”堂客见牛得悔态度诚恳,神态也慢慢软了下来。
“铁证如山,如何弄得出来嘛。”黄钟看戏不怕班子大,眼见得牛家人狗咬狗,心里暗自高兴。
“弄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得有一个站出来替他承担责任。”牛得悔边思考边说道。
“要承担怎样的责任,你看我行不行?”黄钟自告奋勇的问道。
“你不行,此人必须是厂里的负责人才起作用。”牛得悔言道。
“那我算不算厂里的负责人?”牛男站出来问道。
牛得悔瞟了他一眼,思考片刻回道,“算,算得的。”
“那就请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搭救大伯出来”牛男问。
“你若有心救你大伯,你去到派出所,就说是你安排牛得稳这么做的。‘车间太拥挤,车床操作不便,才把一些作用不大的零配件当作废品处理的’,这样厂里遭遇‘盗贼’之说就不成立了。他们必然要找我核实,到时我就说,‘才从牢里出来,不知情,糊里糊涂就报案,原来是个误会’他们扣押你大伯就没有了理由。”
“这个办法好,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牛男此行,必定马到成功。”黄钟幸灾乐祸。
牛得悔面授机宜,牛男起身就往外跑,“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撤销报案,救出大伯。”
曾敏趁机跑了出,一溜烟离开了家庭会现场,大家不欢而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门外又来了一波人,高声喊叫“牛得悔出来”。牛得悔闻声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大汉扭住牛得悔的衣襟就往外拖,“今天总算逮着你了,看你往哪里跑”。紧接着,一伙人蜂拥而上将牛得悔挟持进一辆越野车内,发动马达,轰地开了出去。
傍晚,牛得悔鼻青脸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了。
屋漏偏遭连夜雨,被债主打了一顿回来,伤还没好利索,法院的劝票又来了。几家银行同时把他告了,案由是“贷款逾期,藏匿资产,拒不履行偿还义务”,约定十五日后开庭。
庭上,控辨双方没有口枪舌剑,牛得悔承认全部指控。
判决生效后,牛得悔仍未履行义务,法院执行局遂采取强制措施,查封所有固定资产,本人及家庭相关人员列入失信人员名单,公开曝光,限制高消费。
呼喇喇似大厦倾,牛氏集团灰飞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