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体育场临时改成了誓师大会的场地。这座建于八十年代的老体育场看台上掉了不少漆，跑道边缘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但今天站在这片跑道上的不是来开运动会的中学生，而是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和武警。省军区特批的独立混成团和清水县武警支队混编列阵，所有人统一换上了崭新的迷彩作战服，臂章是连夜赶制的——一柄剑穿过一枚指环，压在“清水”两个字上。
沈默站在体育场正中央临时搭起的**台上。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而是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党徽，腰间的束带上挂着龙脊剑。台下黑压压的队列站满了整个球场跑道，一千双眼睛盯着他，一千支步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操场上空两架直升机盘旋着，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人胸口发麻。看台两侧坐满了人——李老太爷带着李家几个长老坐在左侧，柳倾城和方岩代表龙牙坐在右侧，赵北川和王振海并排坐在中间，身后是陈林两家和十几个中小世家的家主。再往后是省电视台的转播车，马导演亲自带着摄制组架了八个机位——这场誓师大会将以直播的形式出现在龙视传媒周末黄金档的特别节目中。
沈默走到话筒前，他没有带演讲稿。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清水县——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被几股势力压了多少年？贩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躲在境外电话背后的诈骗团伙，把珍稀动物剥皮抽筋送上黑市的盗猎者，还有拿大麻和***一点点啃噬年轻人未来的毒贩。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吸在清水县身上的蚂蟥。我们在座的很多人可能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见过被拐卖孩子的母亲在派出所门口一跪就是一整夜，见过被诈骗骗光积蓄的老人在银行柜台前哭得站不起来，见过被剥了皮的穿山甲尸体堆在走私车后备箱里发臭。这些事，不是过去式。就在昨天，就在我们准备这场大会的时候，清水县某个角落可能还有人正在往境外打电话骗下一个老人的养老钱，可能还有一辆套牌车正拉着被下了药的女孩子往外省跑。”
直升机低空掠过的轰鸣淹没了他的尾音，片刻安静之后他继续说：“你们手里的枪，就是今天要把这些蚂蟥一条一条从清水县身上刮下来的铁扫帚。省里给了我们政策，市里给了我们权限，今天之后，清水县不会再有一个被拐卖的孩子找不回家，不会再有一个被骗光积蓄的老人坐在银行门口哭，不会再有一包毒品流进我们的学校。我以清水县县委书记、县长、党委第一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但我今天不是来下命令的，我是来给你们一个交代。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停了片刻，目光在方阵中一排排年轻士兵的脸上扫过。有几个武警战士看起来刚从新兵连下来，嘴唇上还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但握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收回目光，把龙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话筒架上，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你们放心干，出了事我兜着。”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排山倒海的掌声，一千人的吼声震得**台上的话筒架嗡嗡作响：“誓死完成任务！誓死完成任务！誓死完成任务！”
独立混成团团长常卫东跑步上台，立正敬礼。沈默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常卫东中气十足，声音压过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报告沈书记！独立混成团及清水县武警支队混编作战部队集结完毕，应到一千人，实到一千人，请书记检阅！”
沈默放下手臂，目光越过常卫东的肩头落在操场上那片黑压压的方阵上。一千人站满了整个跑道，迷彩服的颜色和远处北山的山脊线融为一体。他对着常卫东点了点头：“出发。按预定方案，第一队清扫人口贩卖团伙，第二队清扫电诈窝点，第三队清扫盗猎走私，第四队清扫毒品交易。天亮之前，所有目标必须全部落网，一个不留。”
队列依次登车，军用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和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体育场的空气都震得微微发颤。常卫东转身跑步归队，一声令下，第一辆卡车驶出体育场大门。看台上各家世家的代表陆续起身，李老太爷捻着佛珠站起来，走到沈默身边停了一下，端着茶杯语气平淡：“你刚才那句‘出了事我兜着’，是兜给谁看的？”
“兜给需要看的人看的。”沈默推了推眼镜。李老太爷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柳倾城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龙牙情报中心刚传来的清水县各窝点实时监控数据：“截止到今天凌晨，所有目标窝点都在监控范围内。龙牙内政部的评语下来了，只有八个字——‘处置果断，措施得力’。你下一步是不是该准备进京了？”
“不急。”沈默把龙脊剑重新挂回腰间，“先把清水县彻底扫干净。等这些毒品、诈骗、盗猎和人口贩卖的网络连根拔起，治安数据彻底翻过来之后，我会带着这份政绩去京城述职。”柳倾城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默站在**台边缘看着最后一辆军用卡车驶出体育场大门，车尾的尘土在晨光中翻滚着久久不散。直到看台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压低声音开口：“楚寒，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拿下清水县，为什么非得攒这份政绩吗？”
楚寒的声音在识海里悠悠地响了起来：“说来听听。”
“以前可能没感觉——我在李家混过，在龙牙挂过职，在法会上打赢过赵灵儿，在北山第三层杀过妖兽开过传送阵。我以为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李家是修真世家，龙牙是国家机关，赵家王家陈家林家绑在一起也就那几十个聚灵境。他们把北山古墓当宝贝守了多少代人，结果太乙门的核心传承早就被玄诚子取走了，传送阵也是烛龙留给他们——不对，是留给我们的残局。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算一方豪强，但放在真正的修真界，可能连跑龙套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北山方向直升机编队正在山顶上空盘旋的影子：“但华夏国不一样。龙牙只是华夏国的一个特别行动处，烛龙只是龙牙的负责人。能让烛龙那种真元境中期的高手心甘情愿蹲在龙牙总部喝咖啡的人，修为只会比他更高。能让龙牙在修真世家面前保持超然地位的权力架构，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的存在。华夏国的国主是什么修为，坐镇京城的那几位是什么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如果我想在这个世界继续往上走，光靠修真世家的支持不够，光靠龙牙的顾问身份也不够。我必须进京。而要进京，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楚寒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凝重：“所以你一上位就先扫黑，先打诈骗和毒品——这些最容易出数据也最容易得民心的案子。半年之后清水县的治安指标翻过来，你带着这份成绩单进京述职，京城那边不可能不注意到你。一个能把清水县从混乱中拉回来的县委第一书记，比一个只会带学生打篮球的班主任好升迁。”
“没错。”沈默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身后北山方向，直升机编队正在山顶上空盘旋，螺旋桨的轰鸣声越过层层叠叠的山脊传到体育场上空。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龙脊剑靠在座椅旁边。开车的钱通海发动引擎，军用越野车朝着清水县公安局指挥中心的方向驶去——今晚所有清扫行动的实时战报都会汇总到那里。楚寒没有再说话。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养神。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变亮，清水县境内每一条高速公路出口都已设卡完毕，每一个目标窝点都在行动部队的包围圈内。天亮之前，这片土地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将被一千人的铁扫帚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