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孙老掌柜第二天,杨胡的家里就开始站岗放哨了。
城里的人都知道,治了周大老爷又治了孙大老爷的那个小神医就住在这个东首三进大的院子当中!
一大早的排着队,堵死了巷子。
不行!
杨胡腾出来一间房摆在前面,桌子上一张桌子,柜子一座,每天早上接诊。
陆柔收挂号费和药钱,一支毛笔,一本记事本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来的,谁看谁先看病,多少钱,一个也不会错。
这丫头以前在村子里就跟个打酱油似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陆嫣打下手,谁看是谁的面子上,现在却变得有条不紊,比谁都干练,看病的人多了,不免会有插队赖账的,这丫头小脸一拧,三句话就把他们搞定,谁都别想过她这边的线头。
陆嫣帮忙抓药,算方子,看着自家妹子这么能干,一脸笑意。
第一天天刚明的时候人就排起来,杨胡一家一人看,头疼脑热啊,吃坏的啊,扭了腰的啊,多是些小事。
杨胡搭个脉,问几句,三句话一张方子就出去了。
有一个老汉半个脸都肿起来了捂着嘴巴,直喊疼,说这城里的大夫拔了他的两个牙都没用,杨胡看了一眼牙根化脓挑破,再加几张清火的药,老人顿时就觉得好了很多,千恩万谢出门了。
等看完了人,一个个的啧啧称赞,这个小郎中看起来是不出奇不露宝的,但真看病没一个看走眼的。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女孩,还有个妇人,挤在了人群最前面。
妇人面如土灰,眼睛通红,怀中的男孩估计有四五岁的样子,小脸上也是蜡黄色的,一看就知道病了很久了。
“杨大夫救我家娃啊!”那妇人差点噗通一膝跪在地上。
杨胡拉住了妇人。
“你家的孩子怎么了?”
那妇人抹着眼泪,小孩儿咳嗽了一个多月,开始以为被风吹着,城里郎中给她开了药,喝了十几罐都没效果反而是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这几天一宿也没合眼了。”女人哆嗦着道,“咔咔的直咳,脸都咳青了,透不过气,然后‘嗬’得长叹了口气像是那啥……那啥……”
说着说着,小孩子咳了起来,一咳起来就急促的喘不上气,满脸胀得红通通又渐渐泛青,终于咳完了一声,喉咙里面‘嗬’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回声,像是那啥了之后吐了一口长痰,里面有丝丝的鲜血。
满满屋子等着排号的人都缩了一下。
“远点,这怕是痨,过人的!”有人大声喊。
杨胡却走近了。
他细细看了看那小孩儿咳嗽的样子。
一阵比一阵激烈,咳嗽得小孩都缩成一团了。咳嗽到最后一阵时,嗓子眼里拉出来一声长长尾音,最要紧的,他又看了一眼小孩眼皮和舌头,又摸了一下他的脉。
浮数、薄白。
他有数了。
这不是痨啊。
一阵一阵的痉咳、咳嗽尾音拉得特别长、咳嗽带血、咳嗽有一个多月了,这是顿咳。城里那几个郎中把它当成了普通咳嗽感冒,止咳开了整整一筐药,药不对症当然不行了。难怪越咳越重了。
“不是痨!”杨胡说。
那妇女抬起头:“当……当真是?”
“你家孩子这个咳嗽,叫做顿咳!”杨胡说,“与普通的咳嗽感冒不是一回事情。普通的咳嗽感冒就是止咳祛痰就好了。这顿咳,是气管阻塞了,咳嗽是一阵一阵的痉挛,得换一种治疗方法!”
他抓药了。镇咳、化痰、安定,几种药一起给它用。
“这病过人!”他说,“以后这些日子别让你家小孩和其他的小孩挤在一起吧。还有,这种病很慢的,断不了根,是一个着急的急病。得慢慢养,药汤一天不能断!”
那妇女千恩万谢的,抱着孩子出去了。
等着的人里有人在嘀咕:”一个冬天的咳,城里的几个老郎中都说是没了指望,他几句就能?能成吗?”
杨胡没有理他们。
这顿咳就不是打一针喝一口药管用的病,急不得。
果然,几天以后那妇人又拿着孩子来找杨胡复诊了。
孩子面色好多了。妇人喜极而泣,直抹眼泪。“杨大夫,我家娃这两天咳得轻了呢!夜里都能睡安稳觉了!”
杨胡又望了一会儿,拖长的鸡呜回音轻了好多,他又调了一下药方,减少了一点儿镇咳药物,增加了一些补气的东西。
“吃了几天就能根除了。”他说,“以后你的孩子体质弱,多加照顾不要让孩子感冒了。”
妇人连连答应,千恩万谢地拿出诊疗费。陆柔拿过来照旧记在账本上面。这几天厢房看病,那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个本子。
这件事很快就又传到城里去了。
茶馆里面大家说得有板有眼的。
“城东的那个神医,竟然连小孩的怪咳都治好了。那孩子咳嗽了一个多月,老郎中都说那是痨病要死了。”
“人家一搭脉就知道,不是痨病,是个什么顿咳。吃了几服药就好了!”
先前说这是痨病死定了的老郎中再次闭了嘴。
所以几天下来,杨胡就在城里坐稳了脚。
求医的人越多,诊金谢礼,哗啦哗啦的往口袋里灌。
但是这钱,大半都进不了杨胡的兜子里。
最好的药,杨胡总是添置一波又一波。城里一些街边乞丐们、瞧不起看病的穷苦人家,杨胡也时常接济接济。
“哎呦,公子真狠!”陆柔一边记账,一边抱怨,“进得快,出得更快啊!”
杨胡笑道:“钱嘛,要花出去的地方,就得多花一点。”
晚上一家人围炉而食。
陆嫣给杨胡盛了一碗汤,陆嫣炖了一锅野味汤。陆嫣摘下野味,放入汤锅中煮了一个时辰,香味扑鼻,整屋皆香。
秦英不多言,但是最近这几日,和陆嫣这几个女人都熟了一些,也偶尔搭上两句嘴。刚听说有个什么人在厢房里偷眼乱瞟自家的妹子们时,秦英擦着菜刀,停了一下手,说道:“若是那个姓赵的在城西的家伙来咱们家闹事,我就很想收拾收拾他。”
陆嫣忙按住她,柔声道:“别干危险的事情,让公子决定吧。”
秦英嗯一声,不再开口,但是她手中的刀子擦得更加闪亮。
一屋子的温暖。
只是杨胡心里的那根弦紧绷了起来。
白天的时候看病,三教九流都有来看,他借着看病,顺便打听着城里的情况。特别是周记粮行那一条线上的消息,哪家的粮食,哪条路线,哪几个面孔陌生的脚夫,他都能听在耳里,记在心头。
看病的同时,也是他这张在城里的细软逐渐展开的网络。
这一天,快关门了,又进来一个病人。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是来看病的样子。在厢房里看了几遍,最后他的眼神都在陆柔身上打量,还朝后院那边瞄两眼。
“怎么了?”杨胡问。
那汉子咧咧嘴,露出了黄牙。
“没什么,就想问问……杨医生,听说这里好像有几个漂亮的老婆子。今天一看,啧啧啧,果然是有啊。”
然后那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杨胡眼神阴沉了起来。
城西赵衙内,他这条线索还是不太老实。
这个汉子是来找路的。
这家伙过来踩路,探清了底细之后后面跟着的就不会是一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