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灯光昏黄幽暗。
程霁礼慢慢摊开掌心，那块冰已经化了大半，冰水混着酒液从指缝中流走。
他出神地看着，喃喃自语道：“小姑娘会勾魂。”
从初见那天就勾了他的魂。
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把他的魂勾走了。
孟凡秒懂，挑眉笑道：“我用我未来的性福打赌，程霁礼对姜时是一见钟情。”
秦朗张着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几个字消化完，然后一脸震惊地脱口而出，“嫂子刚来京北的时候才十六岁吧？霁礼哥是真禽兽啊。”
程霁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秦朗捂着脑袋瓜子，委屈巴巴地往旁边缩了缩，“我说错了吗？”
程霁礼懒得理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可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有非分之想。
他那是对姜时的那份情感很纯粹，就是想护着她，想让她在京北过得好，想看她多笑一笑。
要不是听见于娴芝和别家太太闲聊，他可能还一直意识不到姜时已经是个可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
那晚认清自己的心思后，他第二天一早直接冲进了爷爷的卧房。
老爷子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让他滚出去。
他趴到爷爷耳边说，“我要跟姜时结婚。”
三秒后，老头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比平时大了两倍。
起初爷爷是不同意的，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豪门婚姻讲究利益互换，很难有自己做主的。
而他的婚姻或许还要更特殊一点。
程家司机舍命救主的报道曾铺天盖地出现在各路媒体上，程云山作为京北的著名企业家，特别在意外界的评价。
程霁礼隐隐能猜到，程云山有意让他娶程潇潇，以维护程家知恩图报的美名，这样一段佳话必然能收获社会大众的好感。
无论如何，程云山不会同意他和姜时结婚。
爷爷一定也能看明白这一层，所以才不同意他和姜时结婚吧。
但爷爷就他一个宝贝孙子，实在拗不过便松了口，“你可想好了，真要娶了那姜丫头就必须对人家好。”
他满口答应。
不出所料，事情闹得很大，程云山坚决反对，于娴芝更是一百个不愿意。
老爷子为了他，顶着压力寸步不让，在程云山的书房里拍了桌子，“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这个家轮不到你们做主！”
程云山借此提出了几个条件，表面上是爷爷逼着程霁礼同意的，实际上，他心甘情愿。
程潇潇改姓的那天，程霁礼如释重负，拿着提前订好的戒指直接跑去找姜时。
一路上，他把所有姜时可能拒绝的理由都想了一遍，也准备好了反驳的话，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打鼓。
自小到大他学什么都很快，能迅速掌握其中逻辑，唯独猜不透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可姜时只是红着脸问了他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他笑着答，“谁能逼我？”
姜时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好。
新婚夜，宾客散尽，听澜湾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霁礼故意去客房洗了澡，磨蹭很久才回到卧室。
推开门，见姜时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真丝睡裙坐在床角，头发放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肌肤如雪。
他感觉喉咙很干，喉结止不住地滚上滚下，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下腹聚拢。
他走过去坐在姜时身边。
自打订婚以后两个人算以男女朋友相处过，平时会牵牵手抱一抱，但姜时总很害羞，他也从没有着急要更进一步。
他是个急性子，但把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了姜时身上。
但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新婚夜和美丽的妻子就在眼前，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越是想压制就越压制不住，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他把姜时抱进怀里，从额头亲到鼻尖，最后才吻上她的唇。
他按捺不住了，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可以吗？”
姜时脸红得像要滴血，却特别认真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的后半程姜时一直在哭，枕头都哭湿了。
他把她圈在怀里，一遍遍地亲她，低声哄她，夸她好乖。
可姜时一哭他就更想要，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对姜时几乎有一种生理上的痴迷，婚后那段时间，两个人几乎一直黏在一起。
他去苏城开会也要带着姜时，结果太大意，带她去了温泉酒店，把她吓到浑身发抖。
他骂自己不够细心。
从那以后，他买的每处房产都不会再装浴缸。
两人蜜月去了法国，在塞纳河畔散步，去街头咖啡馆喝热可可，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接吻。
姜时踮起脚主动亲他的时候，他差点当场把人扛回酒店。
那段时间他甚至连程云山都抛到了脑后，忘了一直以来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
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人不是挺好的吗？
他甚至隐隐地觉得，只要和姜时好好在一起，以后再生个漂亮的宝宝出来，他自然就比沈默川强。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蜜月回来后，外公突发心梗去世了。
那段时间姜时的状态非常差，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也不去公司了，每天就守在家里，生怕姜时有什么闪失。
然后他就做了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好好的，非要去看别人的日记。
他从小就觉得，如果儿子是可以选择的话，程云山一定会选沈默川。
现在他又发现，如果可以选，连姜时也会选沈默川。
他接受不了，却像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用无数个细节来印证姜时喜欢沈默川的结论。
他开始睡在书房，把自己扔进工作里，忙到没时间想这件事。
当初的结婚条件里包括十年内不可以介入集团董事会，也不可以用集团资源开发新项目，他知道程云山不打算把公司交给他，那他就不要，自己从头开始，抓住科技发展风口，做人工智能，和沈默川打擂。
有一天姜时去办公室找他，秦朗问他怎么会跟姜时结婚。
他看见姜时了，可当时是他心里最气的时候，就故意说因为他爸不喜欢。
姜时带来的汤洒了一地，她逃走的时候，程霁礼心里也难受得要命。
他想就这样吧，反正姜时是他的合法妻子，至少人还在他身边。
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段婚姻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可后来沈默川离婚了，姜时又总是想找他说话，他知道姜时要跟他提离婚，所以更躲着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现在想来，这两年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姜时往远处推。
程霁礼摁灭了烟，把手里的水渍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姜时一个人睡在听澜湾的大床上抱着自己的样子，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
如果没有偷看外公的日记就好了。
如果没有怀疑姜时就好了。
如果没有冷落她就好了。
好想她，想现在就见到她。
程霁礼从沙发上站起来。
秦朗愣愣地问，“哥，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