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礼一个人回的京北。
之前他恨不得把姜时拴裤腰带上带回来，现在却一点不想。
昨晚姜时还给他打电话，说冷静期即将结束，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民政局办手续。
程霁礼想了想，这个时间他不可以有。
办公室里，他修长指骨捏着手机，坐在办公椅上，长腿交叠，左转右转。
卓越正在汇报工作，“程总，技术部给的数据都在这了，整体增长符合预期……”
“符合谁的预期？你的还是我的？”程霁礼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这报告做得跟小学生手抄报似的，好意思给我看？让他们重做。”
“……是。”
程霁礼闲适地靠着椅背，“把我最近的行程表给我看看。”
卓越赶紧从平板上调出来递过去。
周五技术部评审，周六，周一例会。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程霁礼盯着那片空白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抬起头，“就这些？”
卓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谨慎回答，“目前是这样，最近项目都推进得比较顺利，所以……”
“所以我就该闲得发霉？”程霁礼把平板往桌上一扔，“我请你来是让你给我放假的吗？”
卓越张了张嘴，想说这本来就是正常的空档期，但突然又想起什么，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对了，明天倒是有个特殊的日子。”
程霁礼的眉心跳了下。
“明天您和太太的离婚冷静期正式结束，从法律程序上来说，可以去民政局领离婚证了，您看要不要我把这个排进日程？”
程霁礼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卓越，嘴角微微勾起来，那弧度让卓越后背的汗毛根根竖立。
“卓越。”他开口，声音又轻又慢。
“是……程总。”
“你跟我多久了？”
卓越大脑飞速运转，“两年零四个月。”
程霁礼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两年多了还是这个傻德行，我看你是没救了，要不把你调去下面当门卫算了。”
“……”卓越欲哭无泪。
程霁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拿了根烟放在唇上。
边点烟边说话，“前台那个小周是不是下个月结婚？给我发请柬了吗？没发让她赶紧发，还有技术部老孙，他家孩子满月酒是不是没办？催他办，我亲自去，另外市场部那个谁，上次不是说想请我去他家园子里摘菜吗？你跟他约一下时间。”
“总之，把日程给我填满，别让我这么清闲，身为一个老板，日程表比实习生还空，像话吗？”
真是个活爹，卓越嘴角抽动了下，“明白，我马上安排。”
星寰时序在人工智能这条赛道上的跑速已经远远超过行业预期，推进节奏很快。
午休过后，紧急召开了一个供应商技术对接会。
会上，程霁礼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姜时的名字。
他第一时间抬手示意暂停。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程霁礼拿起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满屋子人说，“我太太找我，暂停五分钟。”
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又偏头补了一句，“我太太刚从沪市回来，比较急。”
长桌上有人反应极快，“程太太这是想您了。”
程霁礼嘴角翘了一下，脸上一副习惯了的淡然表情，好整以暇地走出门。
他没走远，就在走廊拐角那盆天堂鸟旁边站定。
这盆绿植长得很嚣张，叶片撑开快有半人高，把程霁礼整个人半遮半掩地挡住，从远处只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侧影。
“你回京北了吗？”姜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嘈杂，有广播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噪音。
“回了。”
“那就好，我刚下飞机，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去民政局了。”
程霁礼本还沉浸在太太想他的情绪里，这会儿被姜时一句话给拽出来了，嘴角的笑意垮下去，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姜时的语气明显带上不耐，“你不是说你回京北了吗？”
“回了，但我又走了。”程霁礼盯着眼前盆栽里绿油油的叶子，面不改色，“我现在在非洲。”
“非洲？”姜时的声音，“你跑到非洲去干嘛？看长颈鹿吗？”
程霁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只长颈鹿。
脸小小的，脖子长长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扑闪扑闪，呆呆地嚼着树叶。
好像姜时。
他伸手掐住一片叶角，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嗯，想看长颈鹿。”
姜时懒得跟他胡扯，公事公办的口气，“那我等你回来，你尽快，别拖太久。”
“怎么，小姜老师不用上课的？班里的学生都自学成材吗？你这老师当得也太轻松了点儿。”
程霁礼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后背靠在墙上，姿态懒散，手里那片叶子已经被他磋磨得不成样子，于是他又换了一片。
电话那边的声音依然冷淡，“我最近没课，总之，你早点回来跟我区民政局就是了，其他不用你操心。”
他手指绞着一片叶子，偏不接她的话，“你回听澜湾住吧，让吴嫂给你做点好吃的，反正我不在，烦不着你。”
“不，”姜时很干脆，“我回外公的四合院。”
程霁礼嗤笑一声，“那院子多少天没住人了？灰都攒一尺厚了吧，你回去当吸尘器？”
“有人跟我一起回去。”
程霁礼的手顿在半空中，“谁？”
还没等到答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姜时，小心，有台阶。”
霍敬勋。
又是他。
程霁礼气的牙根痒痒，忍不住嗤笑一声，“姜时，你是不是长尾巴了？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程霁礼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没动，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过了半晌，他气呼呼地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再低头看面前那盆天堂鸟。
刚才还枝繁叶茂的大盆栽已经被他薅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