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防线横亘在前，层层叠叠的荆棘与藤蔓像一堵活着的墙，在风中缓缓蠕动。
骨铠生物最先冲到植物防线前。
它脚下的地面被踩出蛛网状裂痕，沉重的身躯每一步都让泥土往下陷。
它举起右臂，手臂上那些锯齿状的骨片全部张开，像一把巨斧朝植物林劈下来。
周围的藤蔓在它动作带起的风压下便已经开始碎裂，断口处溅出淡绿色汁液，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气浪绞碎。
然后一根主藤从侧面抽过来，抽在它肋骨位置。
骨铠碎了。
整片整片地炸成粉末。
骨铠生物横飞出去，撞穿了身后一座矮丘，烟尘从破洞里涌出来，它又从矮丘另一侧飞出来，砸进地面犁出一道数百米长的沟壑。
它躺在那道沟壑的尽头，胸腔塌陷下去一个极深的凹坑，再也没有站起来。
烟尘未散，剩下的六个只来得及偏头看见同伴飞出去的方向，脚下的土层便同时炸开。
水桶粗的根须从地底钻出来，泥土和碎石被带上半空，又像冰雹一样砸落。
空气被根须抽过的轨迹撕出肉眼可见的白痕，响声压过了现场所有动静。
一头皮肤呈青灰色的人形生物举起双臂想硬扛，根须抽中它的瞬间，双臂连同肩膀一起碎成血雾。
它踉跄后退了两步，更多的根须从背后、脚下、头顶同时砸过来，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身体就被抽得塌陷下去。
肉瘤悬在半空，几十只眼球骤然全部睁开。
暗绿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在它周围凝聚成一圈半透明的护罩。
护罩刚成型，荆棘巨塔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水珠便同时震颤。
下一秒，水珠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水针，从四面八方朝肉瘤激射。护罩撑了三次呼吸，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急剧闪烁。
肉瘤的眼球一只接一只爆开，墨绿色的汁液从破裂的眼眶里喷出来，溅在下方蠕动的荆棘上。
它从半空中掉下去，砸在地面上滚了两圈，被涌上来的荆棘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内部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然后安静了。
伊森收回目光。
从七个二级土著撕开植物防线，到全部毙命，整个过程短得让人来不及恐惧。
那些对于普通一级巫师来说需要仰望、需要拼死周旋、需要压箱底手段才能勉强周旋几分钟的二级生命体，在伊森面前连像样的挣扎都没能做出来。
防线上的植物像完成了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几片被气浪撕碎的叶子缓缓飘落。
晶源学院，观赛广场。
观赛广场上那些仰着脖子的巫师们，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什么情况？这涨幅不对！”
“一次性击杀七个高积分目标，苍渊世界里能值这么多分的，只有二级生命体。”
“二级？他一个一级，杀了七个二级？”
“而且不是勉强击杀，是短时间内连续击杀。你看积分跳动的间隔，几乎同时。”
前排观赛区，几个三级巫师正盯着光幕。光头双手抱胸，眉心拧成一团。
瘦高个手指悬在半空中，刚才还在比划的动作僵住了。
裹斗篷的人那双淡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七个二级。”光头开口，“不是磨死的，是碾压。积分跳动的间隔太短，说明战斗持续时间极短。”
瘦高个点了点头：“苍渊世界的二级虽然比不上咱们巫师世界的同级，但好歹也是二级。七个一起上，被一个一级短时间内全部碾死？有意思。”
“他之前刷了那么久的地表，积分一直没怎么动，说明在蓄力或者布置什么。这七个二级应该是主动找上门的，结果撞上了铁板。”
后排，几个三级巫师的讨论更加克制，但目光全锁在榜单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巫师捋了把胡子，盯着光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一次性碾死七个二级。这个编号7777，到底哪个学院的人？”
旁边的中年女巫微微摇头：“光幕上只有编号，看不到学院归属。五万多个学院，谁也不知道自家那批人里哪个是哪个编号。”
“能从晶源学院那边打听到吗？”
“打听到也没用。”中年女巫语气平淡，“大比期间，所有参赛巫师的编号和学院绑定信息只有晶源学院执事层掌握，不对外公开。想查，那就是死。”
观赛区的角落里，刑徒和秘鹰坐在一张石凳的两端。
两人中间搁着一盘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果，刑徒时不时捏一颗扔嘴里嚼，嚼得嘎嘣响。
“秘鹰。”刑徒又捏了一颗干果。
“嗯。”
“你敢信？”
秘鹰看了他一眼，从果盘里拿了颗干果扔进嘴里，没接话。
刑徒也没再说什么。
那张圆脸上的小胡子翘了翘，翘完又落下去，落下去又翘起来。
他面前的果盘已经快空了。
不是他爱吃干果，是他现在除了嚼干果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做。
旁边秘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膝盖骨，节奏很稳，和平时一样。
只有刑徒注意到她敲的是膝盖，不是平时习惯的石凳扶手。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换的位置。
他们俩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骄傲，得意，想笑不敢笑。
周围七八万三环学院的巫师全在猜测7777是哪个学院教出来的怪物，他们俩坐在角落里听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不是他们不想炫耀。
是不敢。
这地方是晶源学院，不是血骨塔。
周围这些三环学院的巫师嘴上说着“到底哪个学院的”，眼睛可都盯着积分榜呢。
这种时候只要站起来说一句“7777是我们血骨塔的”，下一秒就会有一万双眼睛同时盯过来。
五万多个三环学院，能在这种级别的交流赛里出一个榜首，是福气也是祸事。
福气不用说，祸事是今天你出了风头，明天就有无数学院的探子开始挖你的底，后天就有人开始针对你布局。
低调。
必须低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