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腐叶林深处，一个裹着暗青色斗篷的女巫停下手里的刀。
刀尖还插在一具刚死的鳞甲兽胸腔里，墨绿色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她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一道陈旧的爪痕。
“神经病。”
她收回目光，刀刃继续往下划，切开鳞甲兽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筋膜。
这头畜生刚才想从背后扑她，被她用骨刺钉穿了上颚。
现在她要趁尸体还没凉透，把鳞甲兽胸腔里那颗还在微弱发光的毒腺完整剜出来。
这玩意儿在交易会上能卖到三枚魔石，比跟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拼命划算得多。
至于那个自称“天意”的巫师？她连去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刚传送进苍渊世界不到半天就敢这么嚣张，要么是真有本钱，要么是脑子被门夹了。
不管哪种，都跟她没关系。她是来攒积分的，不是来给疯子当观众的。
同一时间，七百公里外。
一片暗红色的石林里，三个巫师正背靠背站着。他们的袍子上沾满了某种黏稠的荧光绿体液，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碎裂的甲壳虫尸体。
最大的一只足有犀牛大小，甲壳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了，碎成十几片散落在碎石间。
三个人来自三个不同的学院，袍子上的徽记各不相同。
左边那个矮个子胸口绣着一枚暗青色的羽状纹章，中间光头男肩甲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金属眼球，右边瘦高个的袖口纹着一圈首尾相衔的白骨蛇环。
他们是在石林里碰上的。
三个人各自为战了不到一分钟就发现，单干谁都冲不出去。
于是临时结盟。不打不相识，打完再散伙。
“听见没？”左边那个矮个子偏了下头，羽状纹章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有人说自己叫天意，还骂咱们是废物。”
“听见了。”中间的光头男把指节上沾着的黏液在裤子上蹭了蹭，表情没什么变化，“离咱们多远？”
“听不出来。”右边的瘦高个用袖口擦着脸上的绿血，“这货要么就在我们隔壁，要么就是用了扩音术加了好几层声波传导，硬把声音推过来的。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那就是远着呢。”
“废话，近的话我还问你？”
光头男弯腰捡起脚边一根断掉的虫足，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手丢开，“不管他。先清这片石林，刚才那窝虫子至少还有三四十只藏在洞缝里。咱们仨的临时协议到清完虫子为止，趁还有力气，多刷。”
另外两人没再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清完这片虫巢，临时结盟就自动作废。
到时候是分头走还是当场动手，各凭本事。
至于那个自称“天意”的狂徒，谁有空搭理？
三百公里外，一片扭曲的蕨类丛林边缘。
两个巫师隔着一条溪流对峙。
溪水是暗红色的，水面上漂着几具还没沉底的蛙类尸体。
蛙尸的皮肤呈墨绿色，背部长满了拳头大的脓包，脓包破裂后流出的黄绿色液体在溪水里拖出一道道黏稠的尾迹。
左侧那个巫师捂着左臂。
袖子上有三道被利爪撕开的裂口，裂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灰色，正在往周围扩散。
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渗着冷汗，但右手还稳稳地举着一根暗金色的短杖，杖尖对准对面的人。
右侧那个巫师也不好受。
他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凹陷处的袍子碎成了粉末，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皮肤表面的灼痕还在往外渗血珠，每滴血落到地上都会嗤的一声烧出一个小坑。
他单手捏着一个碎裂的护符，护符上的光芒已经暗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熄灭。
“你也听见了。”捂着左臂的巫师开口，声音因为中毒而有些发颤，“有人叫天意，要咱们去找他。”
“你想去？”胸口凹陷的巫师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我只是觉得咱们在这儿耗着没意思。两个一级，打了半天谁也杀不了谁，浪费时间。不如各自退一步，攒够了积分再碰一碰。”
“退一步？”胸口中招的巫师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凹陷，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先退。”
捂着左臂的巫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下头。
两人同时后退。脚步踩在溪边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直到双方都被蕨类丛林浓密的暗紫色叶片遮住了视线，对峙才算正式结束。
没有人提那个自称“天意”的巫师。
一个狂徒而已。
谁在乎？
接下来的日子，苍渊世界的节奏和所有人都预想的差不多。
巫师们像被撒进池塘的鱼苗，在各自的落点附近小心翼翼地探索、猎杀、隐藏、转移。
有人蹲在沼泽里用陷阱阴人，有人在密林间追杀落单的土著，有人专挑刚打完架的残血巫师下手抢积分，还有人压根不打架，找了块安全区域开始布置炼金法阵准备蹲到最后一个月再出来收割。
所有人都很忙。
没有人往那座两千五百米高的植物巨塔方向走。
偶尔有几个落点离得近的，远远看了一眼那座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离开。
能催生出这种规模的植物建筑，那个自称“天意”的巫师要么是战力超群的，要么手里捏着某种超规格的大杀器。
不管哪种，主动凑上去都是送。
倒是有几个巫师在巨塔外围转悠了几圈。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在距离巨塔两百公里左右的边缘地带徘徊。
有人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巫师会先冲上去，自己好捡个渔翁之利。
有人想蹲守那些从巨塔附近经过的独狼，趁对方分心时偷袭。
但没人靠近。
巨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戳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塔顶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翠绿色光晕，在惨淡的天空下明灭不定。
日子，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