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伊森看见的是那面水镜。
镜面深处那片深渊蓝在缓缓旋转，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伊森的身体被水链吊在半空中，双臂平伸，双脚离地。
水链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将他牢牢固定在祭坛正中央。
石柱上的水球还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淡淡的蓝色涟漪。
四壁的晶石不再爆发刺目的光芒，恢复了之前那种稳定的、缓慢流转的波光。
水镜悬在伊森面前，镜面内部的深渊蓝还在缓慢旋转。
祭坛安静下来。
水滴从穹顶某处滴落，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祭坛里的水光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四壁那些碧蓝色晶石内部流转的波光从伊森被水链吊起之后就没停过，每一次明灭都会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膜。
石柱上的水球依旧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便扩散出一圈淡蓝色的涟漪。
水镜悬浮在伊森面前，镜面深处那片深渊蓝还在缓缓转动，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伊森被水链吊在半空中，双臂平伸，双脚离地。
那些拇指粗细的水链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和脖颈。
链身内部的蓝色符文还在发光，那股沉重的压力持续不断地压在他的骨骼上。
他的头微微低垂，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祭坛里只有水滴从穹顶某处滴落的声响。
祭坛正前方的水镜忽然震颤了一下。
镜面深处那片深渊蓝停止了旋转，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朝两侧扩展，镜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露出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碧蓝色晶石，将整条甬道映得如同浸在海底。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十几道身影依次从甬道中走出。
打头的是个身形消瘦的海族，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袍角拖在石板地面上。
他的脸型和人类近似，颧骨却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瞳孔呈淡蓝色，没有眼白。
脖子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鳃裂，随着呼吸微微张合。
这是玄镜蚌族的典型特征。
作为海族中以秘术和精神压制著称的古老族群，玄镜蚌族世代守护着深海镜湖，他们的精神力天生具有凝固水元素、编织符文锁链的天赋。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海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走在最左侧的是个身披骨甲的剑王鱼族武士，肩胛处竖着三根尺长的骨白色尖刺，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旁边是个来自八爪巨蟹族的肥胖壮汉，八条粗短的触手从袍摆下沿伸出来，每条触手末端都裹着暗红色的甲壳，腰间挂着一串海胆壳挂饰，走动时叮当作响；
再往后，一个棘皮海星族的瘦高个儿佝偻着背，苍白的手臂上缠着暗绿色的水草，五根手指能朝任意方向弯曲，指尖各自泛着幽蓝色的荧光；
另有电鳗族的青年双颊遍布细密的金色纹路，每道纹路里都有微弱的电弧在流淌；
还有几个身披海藻斗篷的银鳍鲛人、背着螺旋贝壳的砗磲族老者、腰间别着两柄珊瑚短刀的刺豚族矮个子......
十几种不同族裔的海族护卫沉默地列队而立，他们来自深海各大部族，此刻却一同追随在一个人身后。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圆脸海族青年。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着碧蓝色晶石的腰带，脸上的鳃裂比其他人更细更短，显然年纪更轻。
但他的额头两侧各有一道淡金色的凸起，像两支尚未完全长成的幼角，被额前垂下的黑发半遮半掩。
海龙族乃是四海共主，族长更是达到八级生命体的至高存在，统治着从浅海珊瑚礁到深渊热泉的每一寸海域。
博尔德作为海龙族排行第三千位王子，他虽未完全成年，但周身环绕的气场已然令身后的各族护卫不敢抬头直视。
博尔德走到水镜前，抬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伊森，淡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奋。
他偏过头，看向那个消瘦的玄镜蚌族老者。
“真控制住了？”
玄镜蚌族老者点了下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在掌心里凝聚成型。
水球内部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和那些水链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球，又抬头看向伊森。
“放心吧，三千王子。这可是咱玄镜蚌族祖传的玄水缚神链，专克精神力。别说他一个刚晋级的一级巫师，就是那些在一级待了上百年的老家伙，被捆上了也挣脱不开。水链内部的符文会持续压制他的精神海，他现在的意识被压在最底层，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掌心里的水球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极淡的蓝色涟漪。
那些缠住伊森的水链似乎和水球产生了某种共鸣，链身上的符文光芒更亮了几分。
博尔德咧嘴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伊森正下方，仰头看着这个被捆在半空中的巫师。
他的脖子后仰，淡蓝色的瞳孔在伊森身上来回扫视，从被水链缠住的脚踝一路看到低垂的头顶。
“嘿，还真是个一级巫师。”他偏头看向玄镜蚌族老者，“你们玄镜蚌族的秘术倒是好用。不会出差错吧？”
玄镜蚌族老者将掌心的水球往上一托。
水球脱离手掌，缓慢上升，最终悬停在伊森头顶正上方。
水球内部的蓝色符文开始加速旋转，每转一圈都会朝下方的伊森洒下一层极薄的蓝色光粉。
那些光粉落在伊森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臂上，渗进皮肤，消失不见。
“三千王子放心。”玄镜蚌族老者收回手，“玄镜蚌族的秘术历经万年传承，从未出过差错。水链与他的精神已经彻底绑定，就算三级巫师亲临，也未必能在不伤他性命的前提下解开这缚神链。当然，除非他自爆，那样也能冲破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