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的训练场边，伊森靠在石柱上，看着科林把木剑舞得虎虎生风。
这半个月他哪都没去。
伊莎贝拉走到哪他跟到哪，陪母亲修剪花圃，陪母亲喝茶，陪母亲在回廊里散步。
伊莎贝拉每次都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说着说着就拐到婚事上。
什么纳特家的三女儿温柔贤淑，什么温莎家的侄女知书达理，什么皇室的小公主也到了年纪。
伊森每次听到这些，脸上挂着的笑容就僵一分，偏生还不好跑，只能干巴巴地应着“再想想”。
至于展示巫师威严，喝令自家老妈？
那不是神经病吗？
正常人类能做得出来？
科林倒是捡了便宜。
伊森每次被母亲念叨得头大，就拎着科林去训练场，教他剑术。
科林悟性不差，半个月下来剑架子已经有模有样，只是每次被伊森三两招打飞木剑后，总要龇牙咧嘴地揉手腕。
这天下午，福特从廊道那头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封密信。
伊森接过来拆开，扫了一眼。
加尔斯全族伏诛。
三郡之地尽数并入里奥家领地。
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私兵在旧堡废墟里被清剿干净，领头的几个旁支子弟一个没跑掉。
他把信折好，塞回福特手里。
“跟父亲说一声，我在帝都呆腻了，出去溜达溜达。”
福特接过信，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又躬了躬身。
伊森偏头看了眼训练场中央正举着木剑发愣的科林，摆了摆手。
科林还想说什么，伊森已经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站在自家门口，伊森心念一动。
“设置锚点。”
【锚点3已设置，位置为巫师世界-荆棘帝国-里奥公爵府。】
设置好第三个锚点后，伊森脚步不停，穿过城门，踏上通往帝都外的石板路。
三年前那颗天外陨石坠落在牛角山，烧红了半边天。
之后便是连年大旱，河流干涸，庄稼绝收。
科林说那座山整个塌了，山脚下的三个村子全埋了进去。
后来也没人去管过，因为进山的路全被碎石封死了。
不管是陨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能引发这种规模的异象，至少也是个超凡物件。
掉在荆棘帝国境内，那就和自家利益挂钩了。
遇上了，总得看看。
眼前的山塌了半边，像是被什么巨力从中间劈开。
山体断面露出暗红色的岩层，和周围灰绿色的山石格格不入。
碎石从山顶一路倾泻到山脚，堆成一片乱石坡，最大的石块足有马车大小。
山脚下还能看见三个村子的残骸。
牛角山外的碎石地上，散落着几十个人影。
这些人有的背着破旧的铁镐，有的挎着豁口的弯刀，还有几个穿着褪色的皮甲，胸口别着某个佣兵团的徽章。
他们踩在那些从山顶倾泻而下的碎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体断面的方向挪动。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着头，目光在脚下的碎石堆里来回扫。
偶尔有人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随手丢开。
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头蹲在乱石坡边缘，用一根磨秃了的铁钎撬开碎石，扒拉出底下的泥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旁边那个年轻佣兵踢开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石头滚了两圈，撞在另一块碎石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他啐了一口，继续往前走。
伊森站在乱石坡外，看着这些人。
三年了。那颗陨石坠落在牛角山，烧红了半边天。
之后连年大旱，庄稼绝收，三个村子连同整座山一起塌了大半。
这三年来，进山寻宝的人从来没断过。
有人在山脚下挖到了黑色的石头，拿回镇上卖了十几个金币。
有人在山体裂缝里捡到一块拳头大的铁疙瘩，换了半年的粮食。
还有人什么都没找到，死在乱石堆里，尸体被后来的人拖到一边，继续挖。
这些人里，有的眼睛里全是贪婪，有的脸上只剩下麻木。
贪婪也好，麻木也罢。
谁知道呢。
谁在乎呢。
伊森收回目光，朝山体断面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十几步，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无形的阻力从正前方压过来。
这股阻力没有实体，像是一层极薄的、透明的、没有任何重量的膜。
它贴在空气里，和周围的碎石、枯草、山风融为一体。
伊森抬起右手，手掌朝前按去。
掌心触碰到那层膜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推力从膜面传来。
不是排斥，是阻隔。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透明的胶皮绷在空气中，手掌按上去，胶皮往里凹陷，却始终不破。
伊森收回手，看向周围。
山体断面上，几个佣兵正趴在碎石堆里刨着什么。
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从伊森身侧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目光盯着脚下的石头，直接穿过了那层屏障的位置。
她的衣角从空气中划过，没有任何阻碍。
伊森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又看看正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屏障对凡人无效。
不对凡人产生任何阻隔。
只对他有效。
“啧，有趣。”伊森说。
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膜面的瞬间，往旁边一扒拉。
没有咒语。
没有魔力波动。
纯粹是用手扒拉了一下。
那层膜像被撕开的蛛网，从指尖接触的位置裂开一道椭圆形的孔洞。
孔洞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任何撕裂的毛边。
周围的空气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那声音很低，低到正在刨石头的佣兵们没有任何反应。
孔洞的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伊森站在孔洞前，看着那道椭圆形的开口。
开口后面是牛角山的山体断面，暗红色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泽。
碎石坡还是那个碎石坡，塌了半边山还是那个塌了半边山。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屏障不是巫师的手段。
巫师的手段有魔力的残留，有能量粒子的波动，有符文回路的痕迹。
这层屏障没有。
它存在，却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来源。
它阻隔，却不产生任何能量涟漪。
“嘿，请君入瓮啊？”伊森说。
他收回手，抬脚跨进那道椭圆形的孔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