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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红裔技师

岩城岚岫航空港的检疫舱像个被遗忘的铁皮罐头。

冷凝管在头顶嗡鸣,把潮湿的海腥气压成细密的水雾,喷在沈屿后颈上。他缩了缩脖子,手里的便携式光谱仪贴着“赭石-7”货舱壁的接缝处缓慢移动。屏幕上的数值跳动着,那是藻粉该有的碳氮比——至少表面上是。

但沈屿闻到了别的味道。不是火星藻粉那种发酵过的甜腥,而是电离空气后残留的臭氧气息,像刚熄灭的焊枪。

“你们地球人查走私,都靠鼻子?”铁门外传来女声,语调平直,带着火星低气压区特有的那种含混鼻音。

沈屿没回头。他敲了敲舱壁,指节叩击金属的闷响被厚重的隔音层吞掉一半。“火星赤辕城来的?你们那儿的水循环系统要是漏了,声音跟这个差不多。”

门上的观察窗后,那张脸动了动。梁鸳。证件上印着这个名字,旁边是一串长长的火星联合体温控工程师编号。她穿着港务局强制要求的银灰色检疫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火星制式工装——领口绣着一枚极小的、暗红色的齿轮徽记,那是赤辕城重工的行会标识。

“我在等我的律师,或者你们的港务长。”梁鸳把脸凑近观察窗,呼吸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按照《地火停战监督协定》附录七,你们无权扣押技术交流人员超过两个标准工时。”

“附录七也说了,涉嫌运输违禁军资除外。”沈屿终于转过身,隔着厚玻璃打量她。她很瘦,颧骨偏高,这是火星低重力环境长期生活者的典型特征,眼球表面似乎覆着一层极淡的虹膜异色——那是常年暴露在强化紫外线环境下的角膜修复痕迹。典型的“红裔”。

他走近观察窗,压低声音:“‘赭石-7’的报关单上,你是随船技师,负责维护货舱温控。但我刚才扫描到B3区有局部高温残留。那种温度曲线,不是运藻粉的制冷机组能烧出来的。”

梁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聚变喷嘴的密封环如果泄漏微量等离子体,也会产生类似热残留。当然,你们地球港的扫描仪精度……可能分辨不出来。”

她在试探。沈屿立刻捕捉到了那个词——“聚变喷嘴”。货单上可没写这个。

“你承认舱里有喷嘴?”沈屿手指扣紧了门把手。

“我承认什么了吗?”梁鸳微微挑眉,忽然扯开话题,“沈督察,你父亲当年驾驶的‘昆仑号’巡舰,用的也是第三代聚变喷嘴吧?听说那艘船消失的时候,喷嘴序列号至今没找全。”

沈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禁区。父亲失踪是宇备司内部加密档案,一个火星来的技师怎么可能知道?除非她接触过当年的黑匣子残片,或者……她就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你到底是谁?”沈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梁鸳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腕,检疫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皮肤上嵌着一块半透明的生物芯片,正发出微弱的脉冲红光——那是火星高端工程师的神经接口,用来直接读写复杂机械参数,地球因为伦理法规严禁民用。

“我是梁鸳,赤辕城重工的高级技师,这次来地球,是协助你们升级天阙站的旧式温控管网。”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沈屿,看向他手里那个还在闪烁的光谱仪,“不过,如果你们的仪器只能测出‘疑似违禁品’,而不是‘确认违禁品’,那我这趟来得有点亏。”

沈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光谱仪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数值突然跳成了一串乱码,随后恢复正常。

干扰。她在干扰扫描信号。

“你黑进了我的设备?”沈屿冷笑。

“我修的是管网,不是玩具。”梁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是你那台老古董自己算力不够,遇到高精度屏蔽场就死机。就像三十年前,你们地球的指挥系统算错了火星大气层的密度,才让‘昆仑号’撞了上去。”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沈屿的耳膜。官方结论是“意外事故”,但民间一直流传着“被火星击落”的说法。她居然敢当面提这个?

“把屏蔽场关了。”沈屿伸手按住腰间的电击棍,“不然我以妨碍公务罪,把你和你的船一起扣到听证会结束。”

“你可以试试。”梁鸳非但没动,反而向前半步,几乎将脸贴在玻璃上,压低的嗓音透过微小缝隙渗出来,“但你最好先看看B3区货柜底层的序列号。开头是‘KL-09’的,记得吗?那是你父亲服役舰艇的出厂前缀。”

沈屿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KL-09。昆仑号的舷号缩写。如果这批喷嘴真的来自KL-09……

就在这一瞬的失神间,梁鸳手腕上的芯片红光骤亮。检疫舱顶部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爆闪了两下,随即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中,沈屿听见电子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但他没动。黑暗中,他盯着梁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应急光的余晖里,映出一种复杂的、近乎疲惫的神色,不像挑衅,倒像是一种……警告。

“听着,”她声音极快,像是怕被监听,“这艘船上有一半货物是火星自治体的合法资产,另一半是某些地球‘朋友’塞进来栽赃的。你要是现在抓我,明天岩城的头条就是‘火星间谍破坏地火停战’。你兜得住吗?”

沈屿没说话。港务局的条例他熟,政治红线更熟。有时候“按规矩办”等于“被人当枪使”。

“给我一个不扣你的理由。”他哑声说。

梁鸳从怀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丢过来。沈屿接住,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一看——那是一块舰船黑匣子的数据缓存碎片,边缘有高温熔毁的痕迹,但中间蚀刻的一串编号依然清晰可见:KL-09-088。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在我手里,它只是个零件;在你手里,它是***。”梁鸳后退一步,重新隐入检疫舱的阴影里,“今晚八点,天阙站C环,灰鸢调度台。别带你的人,别带枪。想知道喷嘴为什么在这儿,自己来听。”

她说完,抬手在腕表上按了一下。检疫舱的门自动滑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绿灯亮起。她快步走出,检疫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转角。

沈屿站在原地,掌心的金属片硌得皮肤发疼。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红灯静静亮着——但刚才那段对话,绝不会出现在录像里。梁鸳在进来之前,就已经黑掉了这个区域的记录设备。

不是普通的技师。

他收起金属片,转身走向控制终端,调出“赭石-7”的货舱结构图。B3区被标红了,备注栏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字体纤细,显然是梁鸳刚才趁黑输入的:

【序列号KL-09-102,喷嘴,流向:老辜局长私人仓库。】

沈屿的手指僵在触控屏上。

老辜?那个瘸腿的老局长,父亲当年的老部下?

窗外,岩城的夜海翻涌着墨色的浪,远处天阙空间站像一串珍珠,悬在台风将至的铅灰色云层下。沈屿忽然觉得,这艘“赭石-7”不是一艘船,而是一颗钉子,正狠狠凿进岚岫港看似坚固的甲板里。

而他和梁鸳,一个是守港人,一个是红裔技师,此刻竟成了同一根钉子上,被迫咬合的两股螺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控制中心,这里是沈屿。‘赭石-7’检疫延期,技师梁鸳列为‘技术协查’身份,暂扣证件,但不实施拘留。重复,不实施拘留。”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值班员的回应:“……收到。但老辜局长刚刚来电,询问该船进度。”

沈屿闭了闭眼。

“告诉他,”他轻声说,“喷嘴的事,我亲自跟进。”

需要我接着写第五章:违禁喷嘴,揭开老辜局长与这批军火的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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