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精准洞悉了她心底的念头，原本沉寂的手机铃声，在夜里炸响。
程雅瑟几乎是瞬间接起。
那边是带着怒气的电流声：
“该死，你居然敢报警！”电话那边是男人的质问。
“动动脑子，现在记者大肆宣扬，对我们周家有什么好处？我收到你第一个短信，苏云就已经到了警局！”
程雅瑟的声音极快，但是熟悉她的人便能听出，她平稳的声线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但她不敢乱，更不能乱。
她声音没有停顿：
“你被雇主给卖了，但是我可以保证，你放过孩子，他答应你的佣金我支付给你，并且不会对你追究。”
“死老太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们有钱人没有一个好人！你就等着给你孙子……”
男人的声音在暴怒的边缘，没等说完，就被程雅瑟快速打断。
“现在只有我能保住你！”
电话那头犹豫一瞬。
“你应该已经看到新闻了，现在警察全城搜索，你逃不掉，就算现在灭口，等待你的是更严厉的处罚。”
程雅瑟语速极快：“相信我，你们不过是拿钱办事，放了周锦宸，我一定会保你，并且给你一笔钱，让你安全离开这里。”
男人在电话里冷笑一声：
“你那个媳妇，为了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
听到男人的问话，程雅瑟松了口气，他心里松动了就好办。
“她也是被王浩利用了，我想你甚至都不知道幕后的真正雇主是谁！”程雅瑟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笃定。
“他让苏云报警，并且立刻联系了记者，是料定了你不敢立刻撕票，他既然敢给你们卖了，就没想过让你放过手里的孩子。”
程雅瑟控制着声音节奏，像是替他分析着利弊。
听那边呼吸沉重，缓缓勾起唇角：
“你若是杀了那个孩子，那正和他意，你替他承担了罪名，我们周家因为失去孩子一蹶不振！你甘心被人这么利用么？死的不明不白？”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电流的撞击声。
程雅瑟抬眸，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指尖随着撞击声有节奏地轻点着。
随即冲着周景封示意跟着她走。
她的步伐很急。
虽然电话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变了音调，可她已经可以确定，那是海浪撞击船板发出的声音。
“我要五百万，还要你们保证安全送我出沈城。”
那边像是妥协了，说话声音的气势都降了下去。
“好，把账户给我，钱明天会给你转过去，先把孩子放了，我想办法送你走。”
男人却不再给她商量的余地，快速道：
“想要活着看到你孙子，两个小时内，你让所有介入调查的警察都撤离！”
“嘟嘟嘟——”电话里又传来一阵忙音。
程雅瑟的眉头紧皱，加快了步伐。
那个男人此时的心里防线已经崩了，谁也保证不了他什么时候会做出蠢事。
“去找一个船，带我们出海。”
走到海边，她强制忍下心里惧意，和周景封吩咐着。
手里却没有停，她拨通了曹喜喜电话。
“姐，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这么快就被传了出去。”
曹喜喜就像是预料到程雅瑟会说什么，忙开口解释。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但是你现在要帮我个忙，让这些海警都撤出海域。”
与此同时，周景封的电话也响了。
“妈的，电话打不通，绑匪有没有再联系你们？我已经联系报社那边的朋友，新闻很快就会撤掉，希望绑匪没有看到。”
周景承声音发急，本想亲自赶过来，可警察盘问，记者围堵，让他寸步难行。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筹钱，电话响个不停，公司乱成一团，根本分身乏术。
周景封没敢说绑匪已经看到了新闻，怕大哥那边着急，只能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
他花高价钱包了一个观景船，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确定母亲的猜想是对的。
如果他们猜错了，他不敢想……
程雅瑟走上游船，双腿都是抖的，但是她脊背挺得笔直，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的害怕。
观景船沿着海岸线行驶着，没开出多远，程雅瑟就干呕了一声。
“妈！你没事吧？”
周景封上前拍着她的后背，程雅瑟攥紧了拳头，只感觉头晕眼花。
胃里翻江倒海，翻腾的恶心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身体踉跄地晃了两下，迫使着自己抬头看着海面上的一艘艘船只。
游客悠闲拍照，笑语盈盈的画面此刻在她眼里极为刺眼。
若不是有围栏扶着，她恐怕已经瘫软在船板上了。
程雅瑟紧咬着牙，努力观察着，视线没错过任何一艘船只。
直到船舶稀少，她身体逐渐适应了这股眩晕之感，一艘灯光不像其它船只那般明亮的船，出现在她的视野。
“过去看看！”程雅瑟声音沙哑，抬手指了指方向。
周景封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妈，你自己小心点，扶住了！”他说了一声，就快速走进驾驶舱，和船员沟通。
他们的船，一点一点向着那艘大船靠近着。
也许是周边还有许多游船，都路过了那个停靠的大船，他们的靠近也没引起那边的注意。
程雅瑟暗自调整了气息。
周景封小跑出来时，给她拿了晕船药。
没接他递过来的水，程雅瑟直接取了两片咽了进去。
目光却片刻不离那艘船只。
突地，踏板上走出一个男人，他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对着这边看了过来。
程雅瑟猛地掏出手机，学着游客的样子，对着海景拍照。
她的身体紧绷，她能感觉到，一个视线已经紧锁在她的身上。
“拿出手机，给我拍照。”
程雅瑟说了一声，迅速转过身，学着刚才看到那些游客的样子，伸展开手臂。
周景封一直关注着老妈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听老妈还有心情拍照，怔了一瞬。
“哪也不许看，动作快一些。”程雅瑟的声音冷了。
周景封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调出摄像头。
手机里程雅瑟身后的画面被他不断放大。
镜头不断拉近，画面骤然清晰——
男人正举着望远镜，死死锁定着他们的方向。
与此同时，程雅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