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在祝总身边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在我的印象中，祝总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温柔慈悲的人。
他向来耐性不多，也无意去了解理会别人的私事。
所以那天，当祝总开口询问我“她为什么哭”的时候，我察觉到，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宋小姐是个例外。
大概是因为是过世战友的女儿，对于宋小姐，祝总付诸了异于常人的耐心。
宋小姐并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不会因为跟祝总“关系非凡”就以此为炫耀或夸耀的资本。
她好像总是淡淡的，乖乖的，甚至刻意地，自觉地与祝总保持距离。
所以那段时间，比起祝总，宋小姐更多的是跟我聊天。
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将我看作是仆人或者下属，偶尔也会与我诉诉苦，但点到即止，将我当作朋友那般。
熟稔一点后，宋小姐告诉我，她其实是将祝总当作是如父亲一般的“长辈”的。
她说，因为父亲过世，她其实极少有与父亲相处的经验，所以每次见到祝总，她更多的是感到亲切又疏远。
我其实有点心疼。
宋小姐与我年纪差不了几岁，但是却早早地没了父亲，母亲也不在身边，想来也是很孤独的。
后来，祝总跟宋小姐的关系亲近了一些。
他看到了宋小姐眼角的泪。
有时，他问我，她怎么总是在哭？
并不是不耐烦的语气，更像是不解与疑惑。
——在祝总看来，任何事他都可以帮她解决，她没必要掉眼泪。
我向祝总解释道：“大概……是宋小姐不想给您添麻烦。”
其实不算是麻烦。
处理宋小姐的那点事情，甚至不会动用祝总什么手段，甚至很多时候，只需要我来出手就能够解决问题。
但即便如此，宋小姐也从不轻易向祝总开口求助。
后来，祝总拧眉对我说：“她该依赖我。”
那时，我眼眶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祝总。
——祝总说，她该依赖我。
带着几分偏执与理所应当的意味，好像宋小姐依靠他，本就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不明白。
我印象中的祝总，很少会插手这些没有向他求助的小事。
所以，宋小姐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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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在祝总身边很多很多年了。
所以很多时候，祝总的一些行为手段，我看得比旁人更清楚些。
就像我知道，祝总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娇养”宋小姐。
无论是物质还是心理上，他在教她，让她适应他，习惯他，依赖他。
祝总教给宋小姐：“宋瓷，遇到麻烦了，只需要对我说——”
【小叔，帮帮我。】
这是祝总教给宋小姐的内容。
这是祝总给宋小姐定下的规矩，也是他要求她下意识学会的锚点。
他想要宋小姐求救他成为本能，他想要成为宋小姐一切存在的支点，他想让她在无助无措茫然时，第一反应就是拨通他的号码，向他求助。
我知道祝总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偏执的性格在的。
——但很明显，祝总的偏执比我想象中，要强势更多。
应该说，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祝总都认为，这样的“教导”十分有效。
宋小姐像是被祝总养娇了。
遇到麻烦事，会红着眼眶，温软又乖巧地看向祝总，然后抓着祝总的衣袖，轻声请求：“小叔，帮帮我……”
“小叔，阿瓷只有您了……”
“小叔，您最好了……”
“小叔，阿瓷该怎么办啊……”
其实对此，我并不是很赞成。
我也曾向祝总提议过：“祝总，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宠着宋小姐了？”
大有些把天捅破了，他来补的架势。
“万、万一之后宋小姐结婚有丈夫了……”
丈夫受不了宋小姐的性格怎么办……
我的话甚至没有说完，就被祝总扫来的一个眼风打断了。
那一刻，我心中隐隐有了一点诡谲的想法，但我不敢说，也不敢去想。
直到，我听到祝总看着手机相册中，宋小姐那张毕业照片平静开口，说了一句什么时，我知道，事情有些不可控了。
他说：“她不会有其他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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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松了戒备。
所以，当我看到监控视频中，暗巷角落中，宋小姐一个人面不改色地将几个飞车党混混打倒在地上时；当我调出那场赛车比赛，宋小姐一个摆头，车头撞上夏尔的车头，脸上的笑容放肆又张扬时；当我知道一遍遍赌祝总心软时。
宋小姐已经逃走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乖乖女。
她也从未真正依赖过祝总。
那将近两周的时间，对我而言更像是地狱。
分明好像还跟从前一样，但我知道，祝总整个人处于濒临自毁崩溃的边缘。
我咨询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很危险。
医生说，他可能会死。
医生说，他需要支点。
——其实需要求救的，需要依赖的，从来都不是宋小姐。
宋小姐没有了祝总，仍旧是宋瓷。
但祝总没了宋小姐，会死。
他教她依赖她，习惯他，适应他。
她教他占有她，掠夺她，得到她。
宋小姐曾对祝总说，爱是占有。
祝总不懂爱，所以将宋小姐这句话，奉为圭臬。
所以，他在得知宋小姐的下落时，将伦敦机场围堵起来，将去往机场的道路清了出来。
其实，我有时很庆幸宋小姐会心软。
因为我也不确定，如果当时宋小姐逃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我曾经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幸好祝总与宋小姐不是什么叔侄关系，否则两人现在就不会在一起了。
但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
——不管宋小姐是什么身份，哪怕是真的叔侄，甚至哪怕……是亲叔侄……
后面的事，我再未细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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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我路过办公室时，听到了办公室内隐隐约约的声音。
“林鉴说，你把我当父亲一般的长辈……”
“那么阿瓷，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我心一紧，跑得飞快。
——对不住了宋小姐！！
……
祝总与宋小姐的婚礼，是在京市举办的。
婚礼空前盛大，只不过因为身份原因，并未对外公布，也没有允许任何人私自拍摄传播。
宋老爷子的身体渐渐好转，医生说后续只要按时吃药，情况就能够稳定住了。
宋小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抱着祝总哭了很久。
冯先生因为工作原因并没来婚礼现场，不过托人送了份很贵重的礼物。
但其实就我所知，冯先生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才对。
婚礼现场，宋小姐与祝总交换了戒指。
戒指是祝总亲自挑选定制的，从抛光打磨到制作，祝总全程监督。
誓言环节，祝总只对宋小姐说了一句话。
他说：“宋瓷，爱我吧。”
……
婚礼当天很多有身份的大人物出席现场，我跟其余几个人负责盘点礼品。
方喻之也送来了新婚礼物，只不过按照宋小姐的要求，我直接派人给退回去了。
另一份，当我看到一份礼盒的署名时，微微蹙眉。
没敢自己做决定，我拿着礼盒去见了祝总。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祝总，将那份礼盒递给他查看。
看了一眼书名，祝总目光冷淡，只留下一句：“扔了。”
我点了点头，拿着礼盒离开。
跑来过程中，礼盒受了颠簸，夹在礼盒外的那张卡片掉了出来。
我拿起卡片，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似乎早就预料到礼物送不到宋小姐手上，那句话是写给祝总的。
【祝砚铮，好好对她，不然我会来找你麻烦的。】
落款【CharleS】。
嘶……算了，这个还是不要给祝总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