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的,你做人怎么能这么计较?”
穆老婆子恨不得冲上去缝住许桂兰的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她,一边说:“你以为自行车票是那么容易找的?振国的单位远,他上班辛苦,当然是让他骑!振山要是有事也可以骑,又没人不让他用,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许桂兰眼睛赤红,“妈,振山的单位,比大伯的单位还要远三里地,而且振山在五金厂,大伯在副食品站,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较辛苦?你这些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够了!”
穆老头狠狠地跺了几下脚,“老大以后是要给我们养老的,好东西先排到他,这说到哪我们都有理,没什么好说的!”
终于说到了最重要的事了。
许桂兰眸光一动,“那既然这样,爸就是答应分家了?”
穆老头子一噎,看向许桂兰的目光更加狠厉,“老二家的,这里还有那么多外人,你怎么把什么家事都往外说?你娘家人就是这样教你的?”
他给穆老婆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去把许桂兰的嘴捂上。
穆老婆子气得上火,正想上去撕烂她的嘴,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有人持着严肃的声音喊道:“穆家人在家吗?有人举报你们弄虚作假,意图顶替下乡名额,赶紧出来说清楚!”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穆家人身上,刚才还乱作一团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满脸疑惑地朝着门口望去。
带头的是街道办的主任陈荷姑。
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干净利落的藏蓝色列宁装,左胸醒目地别着一枚大号主席像章,左臂上套着红布缝制的“街道革委”袖章,虽满脸皱纹,眼神却犀利得很,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跟在陈荷姑身后的是两个年轻的街道干事,同样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左臂戴着袖章,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神色严肃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穆家人,带着几分审视。
穆振国心中一凛。
是谁把街道主任叫来的?!
他目光慌张地看了看,跟来的这两个街道干事,不是他送了礼的那个,心中大叫不好!
本来这事很简单,只要让穆浅音改个名字,出发时就说她就是穆美娟,到时一群人到了乡下,没几个人认识她,她又是个傻子,这事就能囫囵过去!
但偏偏让这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又极为偏心妇女的街道主任知道了,事情可能会被闹大!
穆振国只考虑了三秒,连忙堆起满脸的笑意,“陈主任,你刚才说什么?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快进来说!”
陈荷姑却没动,审视的眼神扫过穆振国、穆老头、穆老婆子,落在角落里眼神懵懂的穆浅音身上。
最后又一转,定格在脸色惨白的穆美娟身上。
再次问道:“有人举报你们,想让穆浅音顶替穆美娟去下乡,这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穆美娟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这事居然被街道主任知道了?那她还有机会吗?
她眼神无助地看向潘秀娥,再看看穆振国,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底气。
潘秀娥咬咬牙,上前拉着陈荷姑的胳膊,笑容谄媚,“陈主任,外面太阳大,有事进来说吧!”
陈荷姑一把甩开潘秀娥的手,“有什么事不能在群众面前说的?非要我进屋去说?”
她眼神愈发犀利,语气也沉了下来:“既然你们都不回答,那现在穆美娟和穆浅音都跟我走一趟,是不是顶替,查一查名单就知道!若真有此事,你们穆家可就摊上大事了!”
“这是没有的事!”
穆振国虽然心疼女儿,但更心疼自己的前途。
要是冒名顶替这事被人发现,那影响的不仅仅是他的名声,连他的工作都要不保!
他立刻站出来,一本正经道:“陈主任,我们穆家向来遵纪守法,欺瞒组织的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做的!要下乡的人一直都是我女儿穆美娟,可能是有人听错了,这才误会成穆浅音。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穆美娟呆立当场,耳畔回荡着爸爸刚刚吐出的那番话,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眼神中满是惊愕与惶恐。
“爸?”
她颤抖地看向穆振国,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爸爸昨天还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不会让她下乡,这才过了不到一天时间,怎么就全都变了?
“你给我闭嘴!”
穆振国狠狠地瞪着穆美娟,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引起陈荷姑的怀疑。
“哦?”
陈荷姑询问的目光扫过众人,“这是真的吗?”
潘秀娥的腿也软了,但她知道轻重,咬着牙没有说话。
谁知潘卫强胆子大,又看不懂局势,直接指着穆浅音说道:“不是我姐姐要下乡,是这个傻子要去!她在家里吃白食,我爸爸就...唔!”
他的嘴巴被穆振国一个箭步上去猛地捂住,生平第一次打了儿子一个耳光。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睡糊涂了!”
穆振国的这一巴掌,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目的只是为了打断儿子的话。
可穆卫强长到这么大,一直是全家人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别说挨打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听过。
他立刻抱着自己的脸,倒在地上哭嚎:“哇哇哇——!!!爸爸你打我,你这个坏爸爸!!!”
在穆卫强惊天动地的哭声中,穆振国语气急切地辩解:“陈主任,您别听小孩子瞎说,他还没睡醒,什么都不懂!美娟的名字定在名单上,我们怎么敢顶替呢?这是绝对没有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穆浅音突然跑了出来,抱着陈荷姑的手臂发抖。
她苍白着一张小脸,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惶未定。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着陈荷姑的手臂,又指了指脸色黑如锅底的穆振国和潘秀娥等人。
“怕...我好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