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大伯去世两年，大伯母和大堂哥这两年基本都是掐着饭点过来，不在里面并没让陈昂意外。
二伯母，陈忠发老婆周兰占据着沙发正对电视的位置，手里剥着橘子。
二堂哥陈勇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刷手机，他老婆秦艳紧挨着扶手，怀里抱着个两岁多的男孩。
小婶姚娟靠在茶几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对面的小姑陈小红聊天。
陈昂堂弟陈彬不在，他老婆肖静雅坐在空调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听着她婆婆和小姑聊天。
小姑的儿子王浩远缩在角落里戴着耳机打游戏，根本不在意旁人干什么。
陈蕾比他先一步进门，她直接坐在她妈姚娟旁边，手在她妈后背用力按了按。
姚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陈昂来了，你奶从早上就念叨你。”
“陈昂啊。”周兰跟着抬头，手里剥橘子的动作没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久没见了，在滨城还好吧？听说你把工作辞了，现在干什么呢？”
“到处打打杂，混日子。”陈昂回了周兰一句，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她们想听什么。
一路进门，冲姚娟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又朝陈小红点了点头，眼睛便落在窗户的太阳光下，正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奶奶身上。
“打杂可不行，你孩子都那么大了，养一个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周兰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秦艳手里的孩子。
擦了擦手，她问：“你爸在裕达当总经理，陈卓又是恒星的法人，你怎么没让他们给你安排个职位？”
“也对，你自家人，总比在外面漂着强。”一旁的姚娟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关切，但眼角那道余光却一直在陈昂脸上转，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就是，你陈勇哥去县供电局，也是你二伯拉的关系。你要是有想法，让你哥帮你留意留意，不过现在进供电局可不比当年了，要考试。”
二伯母说着顺势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陈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冲陈昂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刷。
“供电局现在确实不好进。陈昂之前不是在滨城那什么进出口公司吗？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辞了。是不是公司不景气。”
小姑陈小红转过头来，语气比两个嫂子稍微柔和些，但话里的意思也差不多。
“不想干了就辞了。人这一生，难道不工作就活不了？我就想歇一歇，躺平躺平。”陈昂微笑着答了一句，丝毫没有在乎他人的看法。
他本来也不太想多说话，这两个伯母婶子和小姑的套路他太熟了。
一般都是先问工作，再问收入，然后拿他跟自己家孩子比一比，最后得出一个“老三家的老大确实不太行”的结论。
每年过年都是这个流程，只不过今年因为父亲和陈卓工作变动，多了一层谨慎的试探而已。
“年轻人还是要有份稳定工作。你看陈勇，虽然供电局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胜在稳定，福利也好。你嫂子秦艳在医院当医生，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也够花了。
二伯母周兰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句，仿佛真的在为陈昂忧心一般。
陈昂看了看陈勇夫妻一眼，点了点头，笑了笑，没接话。
往老太太那边走过去时，陈蕾在旁边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殷勤。
“二伯母，你不懂，现在都流行去责任化，大家都在追求躺平。”
陈昂看了陈蕾一眼，笑了一下，这女人还没探清楚底细就站队了？
他也没理会，直接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条小毛毯，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电视。
她耳朵不太好了，客厅里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看电视也是琢磨画面，大概率是内心脑补各种故事情节。
“奶奶。”陈昂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喊了一声。
老太太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她终于听到了，转过头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脸上的褶子慢慢绽开，露出一个笑。
“是昂昂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手指虽粗糙，掌心却温热。
“刚回来，来看看您。”陈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绒布盒，打开，里面是一尊拇指大的小玉佛，佛身圆润，佛面慈祥，用一根红绳串着。
他托起小玉佛给奶奶看，老太太眯着眼凑近了些，看清楚了之后连连摆手，“花好多钱吧。奶奶不要，你留着给媳妇孩子花。”
“不用了，我还有钱。这是保佑您身体健康的，菩萨说您戴上能活一百岁。”陈昂把红绳解开，绕过老太太的脖子，小心的系好。
玉佛垂在她胸口，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老太太低头摸着那尊小玉佛，眼眶有点湿了，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陈昂一片心意，奶奶你就别推了。这是真翡翠吧，比我们送的那些补品值钱多了。”堂嫂秦艳在旁边忽然开了口，脸上挂着笑，但语气里那点酸劲谁都听得出来。
她刚才看见那小玉佛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他男人陈勇送的是保健品，虽说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价格却不便宜，老太太收下的时候客气得很，转手就放在一旁，显然不喜欢。
“就是，还是三叔家有实力，陈昂送的都是翡翠，不知道三叔送的什么。至于我们送那些，奶奶估计都看不上。”
一直没说话的肖静雅跟着阴阳怪气的附和了一句，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但话里的刺一点都不少。
“玉也分档次，心意就是心意。陈昂在外头工作那么辛苦，能攒下钱买玉佛，那是有心。”小婶姚娟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几个小辈。
“不像你们，一个个在家里好吃好喝伺候着，送点东西还挑三拣四。”
她这话听着是在帮陈昂，实际上还是在说他赚不到几个钱，买块玉都要攒很久。
陈蕾的手在她妈说话的时候就连按两下，明显示意她别多说了。
但姚娟显然不会听她的。
“昂哥买都买了，你们就别念叨了。”陈蕾见状又插了一嘴，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姚娟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好奇。
陈蕾抿了抿嘴，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用口型对她妈说了一句什么。
陈昂没理会这些声音，把玉佛给奶奶戴好后，又陪她说了几句话。
几人见陈昂不搭话，兴趣也低了不少，各自又重新找着话题。
客厅内气氛变幻时，一道声音传来，“陈卓，你出来，京京的事，我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