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回到酒店的时候，沈翩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杯温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但她并没有在看。
窗外的维港夜色渐浓，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在落地窗上投下一片片模糊却斑斓的光晕。
她的目光似乎在追逐那些光影。
陈昂来到她对面坐下，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头拿起一份文件。
陈昂注意到她脸色有些憔悴，正细细打量时，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股味道冲淡了她身上的熟悉冷松香。
“你身体不舒服？”陈昂微微凑过去，想捕捉她的目光。
“没有。可能中午吃快了，胃有点不舒服。”沈翩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
陈昂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走，他注意到她把杯子放下之后，手指带着一丝轻轻的抖动。
“要是不舒服就在港城歇一晚，明天早上再赶飞机。不差这一晚。”
说着，他拿起座机拨了送餐服务的号码，要了两份晚餐。
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把烟抽出来叼在嘴里，还没点着，沈翩然忽然皱起眉头。
“别抽了，房间里闷。”
陈昂一愣，手上动作停下了，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想到上次在办公室她主动给自己推烟灰缸的时候说的话：想抽就抽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当时自己刚从姜山那里拿到文慧琳爬床的证据，心情不太好。
她还特地把窗户打开，把烟灰缸放在自己面前。
把烟从嘴边取下来放回烟盒，陈昂笑道：“你之前不是还说想抽就抽，没那么多规矩吗？”
“那是让你在办公室抽，这是酒店房间，通风不好。再说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沈翩然偏过头，把目光投向窗外。
陈昂缓缓松弛身体，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
“谢谢翩然的关心了，老夫心里挺感动的。”他带着笑容，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沈翩然回头，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死得早，毕竟这样大方的老板百年难遇。”
“呵呵……”陈昂笑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收回，“你真是一个好心人。”
没多久，服务员把晚餐送了上来，清蒸石斑、白灼芥蓝、两碗瑶柱蛋白炒饭，标准的港式清淡口味。
沈翩然接过筷子，低头慢慢吃着，偶尔抬眼扫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你刚才去医院了。”陈昂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淡淡问道。
两人靠的更近，他确认了消毒水味道绝对是来自医院这种地方的。
沈翩然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瞬，她看到陈昂刚才的皱鼻动作，知道瞒不过去了，她顺手夹了一块鱼肉，淡然道：“去看一个朋友，她在这边住院。”
陈昂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吃了片刻，沈翩然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昂也放下了筷子，他擦了擦嘴问道：“真不要多休息一晚？你不会是怕自己又把我扯上床吧？”
沈翩然脸颊一红，侧过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昂笑了笑道：“虽然你确实很好，但我也有原则的。”
“原则？”沈翩然回头看他，“你的选择是左拥右抱吗？”
陈昂摸了摸鼻头，似乎在确定她话里带着的是不是酸味，“我跟郁菲之间，如果我说以后不会再有了，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一个正值壮年、单身且身体非常健康，而且没有任何束缚的富豪说的这种话？”
沈翩然重新拾起勺子，浅浅的挖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
陈昂没法回答她的话，只能端起旁边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你自己说过的，富贵不能淫，你要那富贵有什么用。”沈翩然一边吃饭，一边继续攻击。
“那只是一个意义表达，不等于我就是个种马。”陈昂干咳一声，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神。
沈翩然沉默一下，放下手中的勺子，轻笑一声道：“陈昂，你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各方面都很好。”
“好人卡就不用发了。”陈昂摆手，放下手里的杯子，“我尊重你。同时我对你也有好感。某个时刻，我也想过有你这么一个伴侣是极好的。”
然后，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沈翩然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结婚。但未来如果有一天我回忆过去，会记得你。记得我们这段算不上恋爱的亲密关系。”
沈翩然搁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轻轻刺着在掌心。
略微疼痛下，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闪动。
其实，她刚才以为会听到一句类似敷衍的“以后还是朋友”之类的话，却没想到陈昂给她的是更真实的东西。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然。
她笑了笑，看着陈昂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层极淡的雾，然后又被她迅速眨掉了。
“陈昂，未来，我也会记得的。”
飞机落地滨城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机场停车场，目送沈翩然的雷克萨斯离开，陈昂转身上了宾利。
翠湖山庄离机场不远，夜里车少，大概开了半小时就到了。
宾利刚拐进山庄入口，迎面驶来一辆红旗h9。
陈昂下意识松了松油门，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给对向让出足够宽的通道。
红旗h9和他擦身而过，后排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看不见里面坐的是谁。
两辆车交错的瞬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南A，省委的车牌，00004。
他怎能不清楚这是谁的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红旗的尾灯越来越远，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他记得许定山坐在办公桌后面审视自己的那个眼神。
红旗走远后，他长出一口气，重新挂档，宾利无声地滑过减速带，往自家别墅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