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的心脏像是被那两个无声的字给狠狠攥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背影，又偏过头，看了看身边那个手还被时间凝固在半空的高远，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秦枭身上。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没有松。
沈窈窈不再犹豫。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体里挣脱出来，凝固的时间像是被砸碎的玻璃，瞬间崩裂。她挣脱开秦枭的手，转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个沉重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手指在最里头那个最隐秘的夹层里摸索。
周围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高远端着枪后仰的姿势瞬间恢复了平衡，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我操，刚才怎么回事？跟鬼压床似的。”
小李半张着嘴，感觉自己像是断片了几秒钟。
沈窈窈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从夹层里，摸出了那枚黑色的、入手冰凉的双头蛇镇纸。
当那枚镇纸出现在这个折叠空间的一瞬间，整个时间回廊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两侧光影组成的墙壁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都别动！”秦枭的声音比晃动来得还快，他一步跨到沈窈窈身前，把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枪口对准了前方涌动的光影。
“这是……摆渡人的信物？”高远看着沈窈窈手里那枚造型诡异的镇纸，失声叫了出来。这东西，他只在绝密卷宗的图片上见过。
沈窈窈没解释。她从秦枭身后挤出来，走到他面前，把那枚冰凉的镇纸，塞进了他手里。
“小秦秦，”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妈让我信你。”
秦枭接过那枚镇纸。镇纸很沉，金属的凉意顺着他的掌心一直传到心脏。他低头看着沈窈窈，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财迷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紧张、不安，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他知道，他接过来的不只是一枚冰冷的金属，还是一个姑娘押上了身家性命的全部托付。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拿着镇纸，走到了那扇还在闪烁着红光的光门前。
他没有立刻把镇纸按上去。
他盯着门上那个双头蛇的图腾，又回想了一遍刚才林照月残影那一百多次失败的尝试。
“她在尝试旋转图腾。”秦枭的视线落在图腾右侧那个空洞的蛇眼上，“但她每次都是顺时针。方向不对。”
他伸出手，将那枚黑色的镇纸，对准了图腾上那个残缺的蛇眼缺口。
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按下。
他攥着镇纸，逆时针，在那凹槽的边缘，缓缓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当转到第三圈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用力，狠狠地按了下去！
“咔哒！”
镇纸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图腾。
整个光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来自远古的巨响。门板上那条盘绕的双头蛇图腾，瞬间被点亮，刺目的白光从图腾的纹路里喷涌而出，亮得人睁不开眼。
平行空间的另一条回廊里。
舵手手里那块一直散发着稳定红光的菱形晶石，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指针像喝醉了酒似的胡乱转动，最后“啪”的一声，直接指向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舵手！信标乱了！”副手看着那块失控的晶石，惊呼出声，“有人从另一条路打开了核心门！”
“不可能！”舵手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他一把抢过晶石，死死地盯着上面那根疯狂颤抖的指针，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嘶哑。
“另一把‘钥匙’，应该早就随着林照月一起失落了！怎么可能还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光道深处，吼了一声。
“快！全速前进！”
白光散去。
光门前，林照月那道年轻的残影，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欣慰的微笑。然后，她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扭曲的光影里。
门，开了。
高远和小李揉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半天才缓过来。
门后，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由巨大的青铜砖块铸造而成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
“我操……”高远看着这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阶梯，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这底下还藏着个什么玩意儿？不会真是地府吧？”
沈窈窈没理他。她的视线，落在了阶梯入口处，左侧的墙壁上。
就在那一堆繁复的符文中间，有一行用很细的刻刀划出来的、不属于这里的字。字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她母亲的笔迹。
“小心'守墓人'，他们不是敌人，也非朋友。”
在这行字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秦枭也看见了那行字。他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轻轻抚过，然后转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同样的信息。
“走。”秦枭第一个抬脚，顺着青铜阶梯往下走。
阶梯很长，盘旋着往下，走了大概有十分钟，脚下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也越来越冷。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巨大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间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知名的矿石，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山般的、通体漆黑的金字塔。
金字塔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在金字塔的顶端，那颗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龙脉之眼”，正散发着一种妖异的、搏动着的红光，像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心脏，静静地悬浮着。
整个空间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那座黑色金字塔的入口前，一道阶梯的正下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