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闭上了眼睛。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往后倒。
“窈窈!”
秦枭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别碰我。”沈窈窈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很轻,像在梦呓,“我进去了。”
她的意识,顺着脚下冰冷的甲板,穿过漆黑的海水,像一根无形的网线,瞬间连接上了那张遍布在整个华夏大地之下的、巨大的金色龙脉网络。
纯白色的空间里,那条代表着华夏气运的金色巨龙,正有气无力地盘踞着,身上的光芒黯淡,布满了裂痕,像个快要没电的老年机。
沈窈窈的意识体出现在巨龙面前,她叉着腰,看着眼前这条病恹恹的龙,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丹田里所有的怨气,发出了打工人独有的、充满了阶级仇恨的呐喊。
“醒醒!都他妈别睡了!”
“有人在你们家门口挖墙脚了!电表都快给你偷走了!再不起来,下个月的绩效全扣光!”
“嗡——”
整条华夏龙脉,仿佛被这一嗓子给彻底喊醒了。
盘踞在昆仑雪山之下的祖龙之魂,猛地睁开了那双如同日月般的巨大金色眼眸!
下一秒。
东海之上,风云变色!
漆黑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口,海面开始剧烈地沸腾。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
一条由纯粹的金色能量构成的、大到无法估量、绵延数千公里的巨大龙爪,带着足以碾碎星辰的远古神威,从翻滚的海底轰然升起!
它破开海面,遮蔽了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那艘正在疯狂吸食着怨念,试图打开归墟之门的“归墟”号,狠狠地拍了下去!
“不!这不可能!”
船头,说书人看着那从天而降、仿佛能压垮整个世界的龙爪,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终于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你怎么可能调动龙脉!你只是个凡人!”
甲板上,沈窈窈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枭还紧紧地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已经彻底癫狂的说书人,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交了五险一金,还是地府正式编制。”
她拍了拍秦枭的胳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而你,连个正经的劳动合同都没有。”
龙爪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当那只巨大的龙爪再次抬起,缓缓沉入海底时,海面上已经空无一物。
那艘承载了无数怨念和阴谋的“归墟”号,连同那个不可一世的说书人,还有那些被他当成祭品的旧神怨念……
被龙脉之力,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抹除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剩下。
海面恢复了平静,乌云散去,天边,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温暖而刺眼。
沈窈窈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一爪子,被彻底释放了,轻松得像是刚发了年终奖。
就在这时,两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魂体,从不远处的空气中缓缓浮现。
是沈砚之和林照月。
他们在龙脉之力的净化下,洗去了所有被操控的痕迹和怨念,恢复了最清明的模样。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手牵着手,相拥在一起,看着甲板上的女儿,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温柔的笑容。
然后,他们对着沈窈窈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后,化作了两片金色的光点,像两只追逐的蝴蝶,携手并肩,朝着初升的太阳飞去,步入了他们迟到了二十年的轮回。
沈窈窈看着那两点越飞越远的光,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
“风真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广王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大战过后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沈司长,此次大功,地府当记头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你那三十天的年假……本王再给你加三十天。】
沈窈窈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一千瓦的大灯泡,刚才那点伤感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她下意识地追问,“不扣钱吧?带薪的吧?双休算在里面吗?”
秦广王没再理她,直接切断了通讯。
还没等她高兴完,秦枭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两张薄薄的纸片,递到她面前。
“去哪儿?”沈窈窈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两张崭新的机票。
目的地:马尔代夫。
头等舱,双人票。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秦枭。
他逆着光,海风吹动着他额前的黑发,那双总是像冰一样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意。
他对着她,伸出了手。
“走吧。”
秦枭牵起她的手,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上。
“这次,我陪你,过一个真正的假期。”
阳光下,沈窈窈看着他,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片星河,终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奖金,不是为了加班费,只是因为,风很暖,阳光很好。
也只是因为,身边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