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昆仑山的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艰难。
车队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颠了整整两天，刚进入昆仑山脉的外围，就遇到了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风雪。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米，雪花被狂风卷着，像一把把锋利的沙子，狠狠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队长！不行了！风太大了！再往前开，车都得被掀翻！”开车的姜楠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小李，搜索附近有没有可以临时避险的地方。”秦枭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声音很沉。
“找到了！”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前面五公里，有个叫‘龙背村’的小村子！地图上显示只有十几户人家，是个半废弃的护林点！”
“转向，去龙背村。”
越野车顶着狂风，像一艘在惊涛骇浪里挣扎的小船，好不容易才在天黑之前，摸到了龙背村的村口。
村子很小，很破，十几栋低矮的石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坳里，几乎要被厚厚的积雪给淹没了。
一个穿着厚重羊皮袄、胡子拉碴、满脸褶子的老村长，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带着几个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村里迎了出来。
“你们是哪儿来的？这大雪天的，不要命了？”老村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股子警惕和排外的味道很浓。
秦枭跳下车，直接亮出证件。“我们是国家地质勘探队的，设备出了故障，需要在这里临时休整一晚。”
老村长将信将疑地接过证件，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两辆明显经过重度改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越野车，脸上的警惕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行吧，跟我来。村西头有两间空着的石屋，你们先对付一晚。”
石屋里生起了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些寒意。
沈窈窈把冻得跟冰块似的手凑到火边烤着，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袋牛肉干，撕开，递给旁边的秦枭一根。
“这地方，比东北还冷。”她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开口。
“最近山里不太平。”老村长蹲在火堆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你们晚上千万别出去乱跑。”
“不太平？”姜楠警觉地问，“出什么事了？”
“唉……”老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锅在地上磕了磕，“也不知道是招了什么邪祟。最近这半个月，好几个胆子大、想趁着下雪前上山采点药材的村民，都说在雪地里看到了……看到了吓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小李好奇地问。
“大脚印！”老村长比划了一下，“比我这脸盆还大的脚印！一步能跨出去好几米！还有人说，半夜听见山谷里有怪物的咆哮声，跟打雷似的，震得窗户都嗡嗡响。村里老人都说，是传说中的‘雪怪’，下山找食儿来了。”
他话音刚落。
石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羊叫声，和一声重物砸在木板上的闷响！
“不好！是东头老刘家的羊圈！”老村长脸色大变，抄起墙角的猎枪就往外冲。
秦枭和姜楠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案发现场一片狼藉。
简陋的木制羊圈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十几只肥硕的山羊倒在血泊里，脖子上全都有着一模一样的、深可见骨的撕咬伤口。
雪地上，除了一片混乱的羊蹄印，还留下了一串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通往山林深处的脚印。
“我的羊啊！我这下半年就指着这几只羊过活了啊！”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跪在羊圈前，哭得撕心裂肺。
白唐的远程视频通话第一时间就接了进来，他看着姜楠用手机传回去的现场画面，眉头紧锁。
“姜楠，取一根死羊脖子上的白色长毛，密封好。”他又看向那串巨大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拍几张高清照片，特别是压力最深的部位。”
很快，初步的分析结果就出来了。
“毛发的DNA序列，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地球生物。”白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脚印的压力分布也很奇怪，受力点集中在脚心，而不是脚跟和前掌。这不符合任何大型哺乳动物的行走特征。”
沈窈窈没管他们这些科学分析。她裹紧了羽绒服，在血腥味弥漫的案发现场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什么鬼魂都没看见。
除了……那只被吓破了胆的、属于老刘家的黑色牧羊犬的鬼魂。
它正夹着尾巴，躲在墙角一个破旧的水缸后面，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沈窈窈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还没开封的火腿肠，剥开，走了过去。
“喂。”她蹲下，把火腿肠递到牧羊犬鬼魂的鼻子底下，“看见什么了？说出来，这根归你。”
牧羊犬的鬼魂闻到香味，耸了耸鼻子，但还是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沈窈窈不耐烦了，直接把火腿肠往它嘴里一塞。“快说，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牧羊犬鬼魂叼着火腿肠，呜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哭。
沈窈窈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地变了。她站起身，走回秦枭身边。
“它说，那东西很高，很大，一身白毛，跟个小山似的。悄无声息地就翻进了院子。”沈窈窈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最关键的是，它闻起来……没有活物的味道。像一股……烧焦的纸味。”
纸味？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又是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个一模一样的羊圈，被特调局的队员们用最快的速度，在村口一处开阔的雪地上重新搭了起来。
里面，拴着一只看起来特别肥美、还在“咩咩”叫的活羊。
“队长，这能行吗？”小李把最后一个红外感应摄像头藏在雪堆里，冻得直哆嗦，“那玩意儿还会上第二次当？”
“它会的。”秦枭站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下，用望远镜观察着羊圈的方向，声音很冷，“它不是为了捕食，是为了制造恐慌。”
他和姜楠，还有另外两个身手最好的队员，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像几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羊圈周围的雪地里。
一夜无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东西不会再来，天快要亮的时候。
一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庞大身影，毫无预兆地，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村口的山坡上。
它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作为诱饵的羊圈靠近。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离羊圈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那颗巨大的脑袋转了转，像是在观察四周。
就是现在！
秦枭对着耳麦，只说了一个字。
“收网。”
话音刚落！
四张由特制的高强度合金编织而成、连接着高压电极的巨大金属网，从羊圈四周的雪地里，如同四张血盆大口，猛地弹射而出！
那“雪怪”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吼——！”一声不似野兽，反而像无数张纸被同时撕裂的怪异咆哮声响起！
那“雪怪”在网里疯狂地挣扎，巨大的力量差点把固定在地上的钢索都给绷断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雪怪。
那是一只用无数张苍白的纸扎成的、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型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