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来岁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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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黄昏,秦勉一边吃着毛府送来的晚膳,一边与李顺和彭山聊天。

“大官家里的地窖,是不是比咱整个铺子都大?”

李顺吸溜了一大口芝麻酱冷面,比划着道:“打眼看,就是这饭桌到门口那么一块地儿,埋缸存些冰,再摆些酒坛子,便没多少下脚的地方了。”

秦勉故作啧舌:“这么小啊。”

彭山接茬道:“贵人家里手松,冬天花钱就能买到吃的,不用像北方百姓家里那样,往地下存菜。主要是,应天府土松,毛尚书这里还靠近秦淮河,不好挖太深太大的地窖。”

李顺笑:“小彭懂得还不少,到底祖上是在工部当老爷的。”

嗯?秦勉心里一动:金家这位小师傅竟然是官宦之后?

但她没吭声,怕这个渊源是金家也早就晓得的,自己若打问岂不是露馅儿了。

倒是小彭正色道:“李哥莫总这般埋汰小弟,我爹爹当年不过是工部的一个小吏员,还给上司背了锅,只能做回木匠。你每次拿这开玩笑,小弟就难受。”

李顺嘴上油滑,却自诩最是心软好处,一见老实人小彭真的生气了,赶紧告罪:“看我老李这张讨嫌的狗嘴,明明是佩服你的好话,给说孬了。回头请你去喝酒赔不是。”

秦勉笑着打圆场:“对,还不能是我们巷口的小酒馆,得是明月楼那样的大店!”

李顺道歉诚恳,掌柜又发话了,彭山也主动缓和气氛,叹口气道:“唉,不过老话说得也对,福祸相倚,若我爹爹不是那么早就被赶出工部,没准会去凤阳监修皇陵,得早死十来年,连谢老爷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工部,谢老爷……谢思恒的父亲?

凤阳皇陵,是多年前的皇陵巫蛊案吗?

秦勉幼时一直生活在北蛮统治的边塞,对南方的风云变幻一片茫然。

拜到秦芳帐下后,她隐约知道了原来大琉皇帝曾想把国都从应天迁到凤阳,因反臣指使工匠在地基里埋入损害龙脉的邪祟之物,凤阳皇城才废弃了。

秦勉正想着如何从小彭处打听巫蛊案更多的细节,却见许妈往这边走来。

金家主仆纷纷放下碗筷,起身行礼。

许妈语气平易道:“不耽误你们吃饭,我就是奉夫人之命,来给你们送个凤凰的样子。夫人说,皇后娘娘的金钗,照着这个做。”

秦勉接过许妈递过来的帕子,见上头绣着一只羽毛蓝绿相间的凤鸟,十分精美,忙赞道:“真漂亮,而且这颜色,就和点翠似的。”

许妈点头:“是,夫人怕你们,一用点翠,就把凤凰做成孔雀了,所以找出这个款型给你们。”

秦勉躬身:“多谢夫人提点。”

许妈走后,李师傅瞅着帕子上的绣花,略带迟疑道:“这鸟,漂亮是漂亮,但好像是个凤凰,又好像不是。”

小彭凑上去细瞧,也嘀咕道:“和咱们一直打金的凤簪,说不出哪里不太一样。”

秦勉此前看过不少秦芳的漂亮首饰,对凤凰外形本不陌生。

她盯着那只翠羽神鸟,对李、彭两位师傅说道:“既然感觉不对,就不会找不出缘由。来,咱们盘一盘,平时打金的凤簪头身,是个啥样儿?鸡头蛇颈,燕子下巴,还有呢?”

被女主人这么分开一拆解,小彭反应过来:“背上的毛,这只凤凰,背上的毛散得挺开,跟斗篷似的,尾巴像金鱼尾巴。”

秦勉先在心中记下,只对两个师傅道:“金主发话,我们就照做。毛多尾巴长,正好能镶嵌上那么多湖珠和玛瑙。你们明天,先一人六个,雕一打蜡模出来,给毛夫人选。”

“好咧,大小姐放心。”

……

翌日,寅末卯初时分,秦勉醒了。

她跳下床榻,拿起桌上的小茶壶,走出房门。

隔壁屋子里,老李和小彭的鼾声此起彼伏。

花圃那头的膳房处,则已经响起厨子夫妇张罗全府早饭的叮当声。

秦勉在晨曦朦胧中,转向毛府的内院方向,侧耳倾听。

深渊般沉寂。

这沉寂很快就会被打破的,秦勉胸有成竹地想。

因为,毛健的长子毛峥,被她秦勉临死前挥出的那一刀划伤,已经过去九天了。

九天,差不多到了关键的时候。

刀上有毒。

不,准确地说,淬在刀刃上的植物汁液,本无毒,也无色无味,所以才能瞒过良医的经验,令他们弄巧成拙,以为依着千百年来最正确的金创药经来医治,结果反而害了伤者。

昨夜,秦勉已经隐约听到了内院那边的不寻常。

毛峥的呻吟,伴着毛夫人的焦躁吩咐,和仆人们端药、上药的动静,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才消停。

只有秦勉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呢。

正是由于针对毛峥手臂外伤的药,看似又起效了,在平静两三个时辰后,毛大公子,定会迎来更猛烈的痛苦。

秦勉提着小茶壶,走到外院的花圃边。

仲夏的黎明,太阳升起前,植物表面密布晨露。

秦勉用茶壶盖刮到了不少露水。

就在她估摸着这个量已经足够唬人时,内院那头,果然,又响起毛峥的惨呼。

“痒啊!又痒又酸啊,受不住,受不住了!加药,快加药!”

“是,是,奴婢这就来上药。”

“阿桃,你赶紧到前院喊阿江,去请唐太医,没准他今天不在太医院当值。”

“夫人来了,啊老爷您也来了!”

人声纷乱,此起彼伏。

眼见毛峥痛苦不堪的表情,莫说毛夫人和许妈等女眷,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毛尚书,也面色发青。

明明并未伤到主脉要害,秦勉那小丫头的兵刃上也没试出淬过毒,延请的太医用药包扎也很及时。

怎地快十天了,独苗儿子的伤情越来越严重?

仓皇混乱的局面中,秦勉提着小茶壶出现在门外,大声喊道:“不要再给大少爷涂金创药了!”

从外院飞跑过来的她,气喘吁吁,但说得斩钉截铁。

毛健转身盯着她:”金娘子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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