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女帝从签到种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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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是踩着一脚黄泥回来的。

“瘦高个子在疯狂收粮。”赵四端起桌上的冷水灌了半碗,抹了一把嘴。

“周边三个村子的底全被掏空了,外加三十筐木炭。他亲自带的队。”

“还有。”赵四凑近了一些。

“东面山里死人了。铁掌马队的暗哨,一箭穿胸。我在镇上听他们自己人漏的口风,说不是猎户的弓,是军弓。”

叶青禾翻账本的手指顿住。

军弓。

将门长大的她太清楚这两者的区别了。

猎弓轻便,射程短,箭簇多为骨制或劣铁,杀伤力有限;军弓则是制式武器,拉力两石起步,配破甲重箭,百步之外能洞穿皮甲。

能用军弓杀人的,只有正规军。

钟敬的斥候,终于和铁掌马队见血了吗?

“这事黑虎知道吗?”叶青禾问。

“镇上气氛不对,瘦高个子的人跟黑虎的人在街上碰见,连招呼都不打。”赵四摇头。

“死人的事,估计捂不住。”

叶青禾合上账本,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阿狗在哨楼上猛地敲响了铜锣扯着嗓子喊:“姐!东面来人了!”

叶青禾快步走上哨楼。

不是上次扔猪头的那三个人。

这次是十来匹马,十来个汉子,腰间别着刀,停在壕沟外。

马蹄踩在烂泥里,吧嗒作响。

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三十来岁,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劈到下巴的旧疤。

他走到壕沟边,仰头看着哨楼,笑得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姑娘,我叫疤六,替我们管事,来谈个生意。”

叶青禾站在哨楼上,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谈什么生意?”

“我们管事说了,村里出的豆腐、豆腐皮,他愿意按镇上价高一成收购。”疤六拱着手,语气客气得过分。

“另外,以后铁盐的事,走他这条线也行。不用每次都找赵四兄弟跑镇上,我们直接派人来收,省事。”

高一成,包上门。

叶青禾在心里冷笑。

这招很毒啊。

黑虎有优先购买权,如果她现在答应疤六,等于承认铁掌马队内部有两股势力,直接打了黑虎的脸;如果不答应,这十来个带刀的汉子就在村口站着。

这不是谈生意,这是逼她站队,逼她做瘦高个子分裂马队的垫脚石。

叶青禾双手扶着哨楼的木栏杆,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送得很清楚。

“我的协议是跟铁掌马队签的,不是跟哪个人签的。”叶青禾看着疤六的眼睛。

“你们管事要买豆腐皮,找黑虎去谈,他是你们的主事,他同意了,我就供。”

疤六脸上的笑没变,但眼底的阴沉浮了上来。

“姑娘。”他掸了掸袖子上的泥点子。

“我们管事说了,他跟黑虎是一家人,走谁的线都一样。”

“不一样。”叶青禾语气没有一丝变化。

“一家人,只有一个管事的。你们管事要觉得不一样,让他自己跟黑虎说。”

一句话,把瘦高个子的反心钉死在了明面上。

疤六没接话。

他站在壕沟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骑在马上的汉子,又转过头,笑容扩大了几分。

“姑娘是个讲规矩的人,我们管事也讲规矩。”疤六点点头。

“他说他可以等。今天等不到回话,明天再来;明天等不到,后天再来。”

这是要软刀子割肉啊。

不放火,不杀人。但十几个带刀马匪天天堵在门外,村里谁敢下地?谁敢出门?

叶青禾没再看他,转身下了哨楼。

韩五在梯子下面等着,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十来个人,我去叫上吴六和阿狗,能把他们打回去。”

“打回去一次,明天来二十个;打回去两次,第三天夜里他们就直接放火。”叶青禾往院子里走。

“让他等着,去叫赵四。”

赵四很快进了屋。

“你去镇上找黑虎。”叶青禾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水。

“当面问他三句话。第一,你的人来我门口了,要单独跟我做生意,你知道不知道?第二,如果知道,那我们原来的协议还算不算数?第三,如果不知道,你管不管?”

赵四眼睛一亮:“姑娘这是要把皮球踢给黑虎?”

“瘦高个子要分裂,黑虎才是最急的人。”叶青禾端起水杯。

“疤六敢来堵我的门,就是赌我不敢得罪他们,赌我只能捏着鼻子两边供货。”

“我要不要把东面死人的事告诉黑虎?”赵四问。

“不。”叶青禾放下水杯。

“这张牌现在打出去太早。黑虎刚死了人,他要么急着要情报,要么急着要面子。急着要的东西,他不会出好价,要等他来问我。”

赵四领命从村子的后方绕道走了。

疤六果然等到天黑才走。走之前,他冲着哨楼喊了一声:“姑娘慢慢想,我明天还来。”

——

夜深了,村口又来了人,是四个互相搀扶的难民。两男两女,全都冻得嘴唇发紫。

韩五把人带进院子。

“我们是从北边柳家坳逃出来的。”一个男人扑通跪在烂泥里,声音嘶哑。

“铁掌马队来收粮,我们交了,但他们嫌不够,把村里存的种子全拉走了。我们四个是跑出来的,回去也是饿死。”

叶青禾站在廊檐下,指尖掐进了掌心。

抢粮,是饿一季;抢种,是绝一脉。

这群马匪,已经彻底疯了。

“收了。”叶青禾只说了两个字。

待人都散去之后,叶青禾独自坐在粮仓里,借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翻开那本粗糙的账册。

三十六人。粟米约两石,大豆五斗。

按每人每天半斤粮的最低消耗算,两石粟米够吃四十天。加上大豆做豆腐和豆渣的延伸,最多撑五十天。

那五十天之后呢?

如果铁掌马队和钟敬打起来了,战火封路,她的供货渠道断绝,换不到铁和盐。

如果没打起来,瘦高个子天天派人来门口站着,春耕根本没法进行。

而黑虎……赵四明天去找他,他怎么回,还是一个致命的变数。

叶青禾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五十天之内,她得找到一条新路。

不只是活过这个春天,而是要在铁掌马队和钟敬这两尊庞然大物之间,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能永远做供货方,更不能做夹缝里的蝼蚁。

她要做第三方。

一个他们谁都离不开、谁也不敢动的第三方。

可是怎么做?

叶青禾站起身,推开粮仓的木门,月光冷冷地照着泥泞的院子里。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进山时,在那片松林里看到的倒伏松树。

平滑的切口,均匀的吃力痕迹。

那是木匠的手艺。

有人在附近的深山里做东西。

做什么?防线?攻城器械?

直觉告诉她,那些痕迹,跟铁掌马队没关系,跟钟敬也没关系。

那是……第四股力量?

叶青禾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

这盘乱世的棋,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还要诡谲。

但棋盘越大,裂缝就越多,裂缝越多,她能扎根的土壤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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