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女帝从签到种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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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两天一夜,没有停的意思。

叶青禾一早推开门,外面的世界全白了。

屋顶白,篱笆白,壕沟白,连哨楼的梯子上都结了厚冰,积雪没过脚踝。

韩五在院子里铲路。

铁锹刮擦地面,铲出一条窄道,从大门直通粮仓。

阿狗从哨楼上溜下来,鼻子冻得通红。

“姑娘,壕沟冻了一半。底下的水还在流,上面结冰了,人能走过去。”

叶青禾皱眉。壕沟冻住,等于防线废了一半。

“让韩五带人把冰砸开。”叶青禾语速很快。

“砸了再冻,冻了再砸。不能让人从冰面上走过来。”

转头看向哨楼。

“哨楼加垫草。值守时间从两个时辰缩短到一个时辰轮换。”

天太冷了,冻伤比敌人更先要命。

周大伯踩着雪从地头回来,老头胡子上挂着冰碴,脸上神色却松快。

“苗在雪底下,没事。雪是被子,别扫。”

叶青禾点头。

农科院的数据支持这一点。

雪的导热率极低,覆盖在地表等于天然保温层,雪下土温比裸地高好几度,雪融化时渗入土中,等于冬灌。

但是后院的磨盘冻住了,泡豆子的水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坨,豆腐生产停滞。

叶青禾不急,她她叫来了孙嫂。

“把之前存的豆腐皮拿出来。今天用豆腐皮煮汤,加两把豆渣,盐多放一点。”

天冷,人得吃咸的才扛冻。

中午,吴六回来了。

他在雪前出发去东面侦察,此刻冻得嘴唇发紫,右手两根手指僵直,但眼神极亮。

“十里。”吴六端着热水,手还在抖。

“铁掌马队的哨探,最近的一个点离村子不到十里;东面山坳里,三个点,间距五六里;最近的那个,在镇子东头往北拐的山路上。”

十里。

叶青禾心里一紧。

铁掌马队的哨探放到了离她十里远的地方。这意味着,如果对方突袭,两个时辰就能到村口;而她从发现到组织防御,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余量,太薄了。

“还有。”吴六放下碗,声音压低。

“我在山坳里看到了一处新踩出来的痕迹,不是铁掌马队的。铁掌的人骑马,蹄印深且乱。这处痕迹是人的脚印,单行,间距均匀,踩在石头上,刻意避开了雪。”

他看着叶青禾:“跟我上次在北面看到的走法,一模一样。”

钟敬的斥候,已经摸到了铁掌马队哨探的附近。两股侦察力量,在东面不远的山里,随时会擦枪走火。

傍晚,风更大了。

四个人踩着深雪到了村口。是一对中年夫妻,带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

男人的右臂用布条绑着,渗着黑红的血;女人的脸上全是冻疮,孩子的手紫红发肿。

男人说话的声音打着颤,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我们是东边陈家洼的。铁掌马队来收粮,我们交不起,他们就把门拆了,粮全拉走了。我拦了一下,挨了一刀。带队的是个瘦高个子。”

阿狗在哨楼上敲了一下锣,韩五开路。

叶青禾走到门口,看着这一家四口,只问了一句:“能干活吗?”

男人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的伤臂,咬牙挺直腰。

“胳膊伤了,腿没伤。扛得动,挖得动。”

叶青禾点点头,对王婶说:“给他们弄碗热粥,加豆腐皮。”

转头又对韩五说:“安置在空屋里,多铺干草。”

人口变成三十二人。

叶青禾站在院子里,又开始在心里算笔账了。

三十二人,粟米约两石,大豆约八斗,留种三斗不动,精打细算,能撑六到八周;加上豆腐和豆渣的延伸,能多撑半个月。

但这个冬天太长,雪天做不了工,出不了货。

——

夜里,叶青禾把韩五、赵四、吴六、阿狗叫进了粮仓。

五个人围坐在油灯下。外面北风呼啸,砸得木门哐哐作响。

叶青禾把形势全摊开。

“铁掌马队哨探离村子十里,两个时辰能到。瘦高个子的吞并派没死心,黑虎的约束力在下降。”

“钟敬的斥候摸到了铁掌马队哨探附近,两股势力随时接触。”

“北狄大军随时南下。”

“我们面临着四个威胁,只有三十二个人和可以维持六到八周的粮。”

四的脸色发白;吴六面无表情;韩五盯着叶青禾;阿狗攥着刀柄,指节泛白,身体绷紧。

“情况就是这样。不好,但没到绝路。”

叶青禾起手指,一条一条盘算。

“第一,铁掌马队需要止血散。这是护身符,短期内他们不会动我们。长期的话,就得看黑虎压不压得住了。”

“第二,钟敬的人在往铁掌马队方向移动。一旦两方碰上,我们有一段真空期,两边都顾不上我们。”

“第三,豆腐和豆腐皮是新筹码。铁掌马队迟早发现它们的价值,议价权在我们手里。”

“第四,冬小麦在地里活着。冬天不冻死,来年夏天有粮,我们就还有明天。”

她扫视四人。

“我不骗你们。这个冬天很难。可能还会有人来投奔,粮会越来越紧。铁掌马队可能会翻脸,钟敬的人也会逼我们表态。”

“我没办法保证逢凶化吉,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

叶青禾顿住,字字清晰:“我跟你们一起扛。缺粮了,我第一个不吃;遇险了,我不退。”

韩五第一个开口:“我跟着你。”

赵四点头:“我也是。”

阿狗没说话,把腰间的刀往膝盖上重重一拍。

吴六把旧刀往膝盖上放平。猎人的方式,刀在手里,人就没输。

叶青禾站起身。

“那么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吴六,雪化之后去西北方向,找一个退路。山洞、废村,任何有水有遮挡的地方都行。我永远不想用,但我得知道它在哪。”

“第二,赵四,下次去镇上,确认黑虎知不知道钟敬的斥候摸到了他哨探附近。如果他不知道,你就暗示他,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他不知道的事。这是筹码。”

“第三,阿狗,明天起哨楼加双人双岗。你带孙小满值后半夜,韩五带刘大刀值前半夜。有动静,先敲钟再报我,不用等。”

——

散会后,叶青禾往地里走。

半路,周大伯端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大老远就喊:“姑娘,雪天别在外面站太久。”

叶青禾接过汤,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滚下去。

周大伯搓着手:“姑娘,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种地的人饿死在自己地里的。只要麦子不冻死,咱们就有活路。”

叶青禾看着老头冻得通红的手,点头。

“周叔,冬小麦的事交给你。该怎么护就怎么护,我不插手。”

周大伯笑了,转身往回走。

叶青禾端着汤走到地头。

月光照在雪面上,白得刺眼。

她蹲下,拨开一捧雪,看着底下的冬小麦苗。

绿的,活着。

“春会来的。”她轻声对自己说。

她回头看向村子。

油灯的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一条一条地横在黑夜里。

韩五在壕沟边铲冰,铁锹碰冻土的声音沉闷固执。

阿狗在哨楼上抱着刀,呵出的白气浓重。

王婶屋里,陈嫂的织布机咔哒咔哒响着。

马屠户在磨杀猪刀,砂石和铁的摩擦声细碎。

方一舟蹲在粮仓门口,借着微光在木板上记账:入无;出豆腐皮三张、豆渣四斤;存粟米约两石,大豆五斗。

字迹歪扭,数目清楚。

叶青禾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跟着她,不是因为将门之女的身份,他们不知道。他们跟着她,是因为她有粮吃,或者说……是因为渐渐地信任了她。

叶青禾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北面的山。

那上面,有人在移动,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等。

她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只要地里的麦子还活着,她就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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