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忽然伸手进怀里,将那方之前夺过来的关防铜印拿了出来。
她一把塞进了叶青禾的手里。
“青禾,印你带走,将军你也带走。”
叶青禾反手扣住萧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那你呢?”
萧璃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半人高的暗道,她想起了老哨头之前说的话。
老哨头曾经说过,将军当年挖这条路,不是给自己逃命用的,而是给弟兄们留的退路。
但是今天,这条退路也需要有人去守了。
她轻轻掰开叶青禾的手:“这条道,今天得有个人守到最后。”
她望向坡口密集的火把,语气平静。
“所以,我要去守。”
“萧璃!”叶青禾低声厉喝。
萧璃并没有回头,而是转身,拔出了短刀。
身后几个老营地的旧兵也默默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抹了一把刀上的锈,低声道:“萧姑娘,俺也去。”
萧璃看了看他,然后抬了抬下巴。
“那就跟紧了。”
她看向其他也默默跟着的人,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要守住坡口,能多拖一刻,将军就多活一程。”
没有人说话,但是一个个都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柄。
萧璃带着几名旧兵走到坡口,迎着孙秀才和几十名亲兵站定。
“孙先生。”她开口道。
“你的信我都替将军读过了。”她抬起短刀,刀尖指向孙秀才。
“你想睡个安稳觉?那行,今夜我就送你睡个安稳觉。”
孙秀才的脸抽了一下,也不废话。
“杀了他们!”
亲兵从两侧压了上来,短兵相接。
东沟太窄,几十个人无法同时展开。于是最前面的亲兵刚冲上来的时候,萧璃已经侧身贴近,短刀割开咽喉,顺势夺过对方的长刀。
萧璃从不用刀硬挡,每一次出手,都只取最要命的地方,比如喉咙、心窝、腋下。
当她的左臂被刀劈到的时候,她连退都没退,反而借着对方收刀的空隙向前一步,短刀从对方的肋下送入,再猛地一拧。
那名亲兵倒下时,萧璃已经杀到了第二个人的面前。
“退!”孙秀才在后面厉声喝道。
可坡口就这么宽,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挤。
队形一乱,萧璃便带着几名旧兵连逼数步。
一步,又一步。
身后,钟敬的担架也跟着在暗道里一点点挪动。
陆平已经进了暗道,在里面接应,叶青禾站在洞口,手扶着石壁,死死地盯住坡口。
她看见萧璃左臂的血顺着衣袖往下淌,也看见她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刀慢了半分。
可就是这样,她也依然没有退让,一直在往前逼。
孙秀才起初还在亲兵身后喊得镇定。
“挡住她!”
“别让他们进去!”
“谁敢后退,军法处置!”
可是,喊着喊着,他的声音就变调了,因为萧璃已经杀到了人堆中间。
她抬脚踹开一名亲兵,踩着对方的肩膀跃过刀阵,落地时顺手又割开另一个人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她抬手一抹,然后继续往前。
孙秀才终于看清了萧璃眼里的杀意,她是真的要杀过来,杀了他!
孙秀才转身就跑。
“先生!”
有人惊叫,可是他头也不回。
孙秀才跌跌撞撞冲向坡下,连头上的方巾都歪了。他手脚并用地踩过乱石,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算账写信时的从容。
下一刻,身后寒光追上,短刀贯入他的后心,从胸前透出。
孙秀才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刀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这个写得一手好字、算得一手好账,拿老营五股兵力和钟敬的命换自己官身的文贼,终于扑倒在东沟冰冷的乱石上。
他算计了所有人的性命,却
他的身躯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萧璃拔刀,回头厉喝:“进洞!都进洞!”
最后一个抬担架的旧兵已经钻进暗道。
叶青禾退到洞口,伸手朝她探去。
“萧璃!进来!”
坡下,越来越多的火把正在逼近,正门闹出来的动静已经拖不住多久了。
萧璃站在道口,喘着粗气。她左臂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握刀的手也开始发麻。
她看了一眼洞内,钟敬的担架已经进入了洞里深处,陆平在里面接住了钟敬。
只要不出
叶青禾的手还伸在她的面前,萧璃看着那只手,笑了一下。
“青禾。”
叶青禾咬牙:“别废话,进来!”
萧璃没有往前,而是退到道口外侧,抬头看向上方。
在那里,一块悬在乱石间的巨石,早就被先前的厮杀震得松动。只要劈断下方的支点,整块石头就会砸下来,封死暗道。
叶青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了。
“萧璃,你敢……”
萧璃双手握刀。
“只有将军或者出去,这退路才算没有白挖。”
说完,她猛地转身,短刀狠狠劈向巨石下方。
“咔!”
支点裂开,巨石晃了一下。
萧璃再次挥刀。
“轰隆——!”
巨石带着大片乱石砸落,尘土瞬间冲起,碎石像暴雨一样封住了道口。
叶青禾扑过去,却被刘成和几个旧兵从后面死死拽住。
“放开我!”
“萧璃还在外面!”
“放开!”
她双手撑住石壁,指甲抠进碎石缝里,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可是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火把声,隔着石壁闷闷地传来。
暗道里,火把被尘土压得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担架上的钟敬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禾跪在封死的石壁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
没有人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废窑暗道出口。
陆平安排的人早已等在东沟断崖的半山腰,他们接过担架,一双双手稳稳托住钟敬,将老人从暗道里抬了出来。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草木的冷香。
钟敬被抬到一块平坦处,他睁开眼,望向北沟方向黑沉沉的山影,看了很久。
“出来了。”他喃喃自语,但眼泪却顺着那双深陷的眼窝落下。
“青禾,萧璃……”最终,钟敬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叶青禾跪在担架旁,一只手握着钟敬的手。
人,救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另一只手中的关防铜印,铜印的边缘硌进掌心,留下两道深深红痕。
只是也有人,或许再也不能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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