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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佩做成之后,日子过得比从前快了许多。

姜月汐每天还是练剑、炼丹、采药、看书,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顾长渊坐在她对面;练剑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采药的时候,他跟在她后面。他不说话,只是在那里。她在那里,他也在那里。

清玄长老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偶尔在饭堂里多煮一碗汤,放在两人中间,说“多喝点汤,补身体”。姜月汐知道那是给他们两个的,顾长渊也知道。

秋天的时候,青云宗要举行每三年一次的大比。

大比是青云宗最隆重的赛事,各峰弟子都要参加。比试的项目有剑法、丹道、阵法、符箓、驭兽,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剑峰弟子最擅长的当然是剑法,所以每年大比,剑峰的名次都不差。但今年清玄长老说了,剑法第一要拿,丹道第一也要拿。

“月汐,你参加丹道比试。”清玄长老在剑心殿对她说,“你的丹道造诣,在年轻一辈里算好的。只要不失误,前三没有问题。”

“师父,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拿到第一。你拿不到第一,回来加练。”

姜月汐知道师父不是在吓她。他说话从来不开玩笑。

“是,师父。”

“长渊,你参加剑法比试。你拿不到第一,回来加练。”

“是,师父。”

两人走出剑心殿,沿着石阶往下走。

“师兄——长渊。”她改了口,还不习惯,“你拿过几次剑法第一?”

“两次。”顾长渊说,“上一届和上上届。这一届应该也是。”

“你不怕有人超过你?”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我练得多。”

姜月汐看着他。他不是在吹牛,他是在说事实。他每天练剑六个时辰,从天亮练到天黑,下雨天也不停。剑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被他的剑划过,每一棵剑竹都被他的剑气削过。他练剑的时候,不说话,不看别处,眼睛里只有剑。这样的一个人,谁能超过他?

“长渊,你觉得我能拿到丹道第一吗?”

“能。”

“你这么肯定?”

“嗯。你的丹,我吃过。比师父炼的差一点,但比其他人炼的好很多。”

姜月汐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夸人总是用这种方式——不直接夸你,夸你的东西。东西好就是人好,她懂。

大比那天,青云山人山人海。

各峰弟子都来了,穿着各自峰头的道袍,红的、蓝的、青的、灰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比试场设在主峰脚下的一片平地上,搭了十几个擂台,每个擂台周围都围满了人。

姜月汐的丹道比试在上午。她走进比试场,看到一排丹炉整整齐齐地摆在台上,每个丹炉旁边放着一份药材——有丹参、黄芪、当归、白术、茯苓,还有几味她不认识的药。她要做的,是用这些药材炼出一炉补气丹。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姜月汐点燃丹炉,将药材一味一味地投进去。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她爹教过她,“炼丹不能急,急了丹就废了。火候不到,不能开炉。火候过了,也不能开炉。要等,等到刚刚好的那一刻。”

她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闻到了丹香。不是烧焦的味道,是药材的清香,混着丹炉的烟火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熄了火,打开丹炉。炉底躺着六粒淡黄色的丹丸,圆溜溜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没有裂纹,没有杂质,是上品。

“不错。”裁判走过来,看了看她的丹,“上品补气丹,六粒。成绩有效。”

姜月汐退到台下,等着其他选手炼完。她看到有几个选手炼出来的丹是黑色的,焦了;有几个炼出来的丹有裂纹,碎了;有几个炼出来的丹颜色不正,灰扑扑的。没有一个人炼出上品,除了她。

“丹道比试第一名——剑峰,姜月汐。”

姜月汐走上领奖台,从裁判手中接过一块玉牌。玉牌不大,上面刻着一个“丹”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她将玉牌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她看向台下,在人群中找顾长渊。他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墙,双手抱胸,看到她看过来,笑了。她将玉牌举起来,朝他晃了晃。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下午,剑法比试开始了。

姜月汐站在擂台下面,看着顾长渊走上擂台。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剑峰道袍,腰间挂着他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风吹过,轻轻晃动。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气峰的一个内门弟子,用的是一柄宽背大刀。那人膀大腰圆,比顾长渊高出一个头,像一座小山。

“剑峰,顾长渊。”顾长渊抱拳。

“气峰,赵铁柱。”大块头也抱了抱拳。

“开始!”

赵铁柱挥着大刀冲上来,刀刃带着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吹哨。顾长渊没有拔剑。他侧身躲过,脚下一滑,绕到了赵铁柱的身后。赵铁柱转过身,又是一刀。他又躲开了。躲了三次,赵铁柱急了,刀法乱了,砍得越来越猛,越来越没有章法。

“你拔剑啊!”赵铁柱大喊。

“你让我拔我就拔?”顾长渊的声音很平静。

赵铁柱气得脸都红了,一刀劈下来,用尽了全力。顾长渊这一次没有躲,他拔剑了。剑光一闪,赵铁柱的大刀被挑飞,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擂台外面。

“承让。”顾长渊收剑入鞘。

赵铁柱愣在台上,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剑峰的剑法。”

赵铁柱没有再问,抱了抱拳,走下擂台。

接下来的几场,顾长渊都赢得很轻松。他的对手没有一个能逼他使出全力。他每次都是三招之内解决问题——第一招试探,第二招破防,第三招取胜。不多一招,也不少一招。

姜月汐站在台下,看着他一场一场地赢。她的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高兴。她高兴他能赢,高兴他赢得漂亮,高兴那些对手输了以后对他抱拳说“承让”。

决赛的时候,对手是灵峰的首徒,叫林清瑶。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剑峰,顾长渊。”顾长渊抱拳。

“灵峰,林清瑶。”她也抱了抱拳。

“开始!”

林清瑶的剑很快。她的剑不是刺,是缠。剑尖在空中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蛇一样缠向顾长渊。顾长渊没有退,他的剑是直的,不画圈。他刺了一剑,剑尖从林清瑶的圈中穿过,直取她的手腕。林清瑶收剑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你的剑很快。”林清瑶说。

“你的剑很缠。”顾长渊说。

“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你输了,把同心佩给我。我输了,我把我的剑给你。”

顾长渊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同心佩。青色的玉,上面刻着一株草药,草药旁边刻着一柄剑。他抬起头,看着林清瑶。

“不赌。同心佩不赌。”

“你怕输?”

“不怕。但不赌。”

林清瑶笑了。那笑容很美,但顾长渊没有看她。

“那就不赌。接剑!”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在台上飞舞,像两条银色的龙,一条刚猛,一条柔韧。台下的人看呆了,有些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些人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姜月汐站在人群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顾长渊。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是怕他输,她怕他受伤。

林清瑶的剑忽然变了。不再是缠,而是刺。她的剑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刺出来,直奔顾长渊的胸口。顾长渊侧身躲过,剑尖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没有停,反手一剑,刺向林清瑶的肩膀。

林清瑶躲开了。但她的脚踩在擂台边缘的石板上,滑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向旁边倒去。顾长渊没有趁势攻击,他收了剑,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站稳了。”

林清瑶站稳了,看着他。

“你不打?”

“不打了。你差点摔下去。”

“摔下去是我技不如人。你不用手下留情。”

“不是手下留情。是不想趁人之危。”

林清瑶看着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骄傲,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顾长渊,你是个好人。”

“我知道。”

林清瑶收起剑,抱了抱拳。

“我认输。”

台下一片哗然。裁判走上台,宣布顾长渊获胜。

顾长渊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姜月汐。她笑了,他也笑了。

就在这时,一柄剑从台下飞了上来。

不是比试用的剑,是真剑,带着杀气。剑尖直奔姜月汐的后心。她站在那里,没有防备,不知道危险就在身后。

“月汐!”顾长渊从台上跳下去,扑向她。

他将她护在怀里,转过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柄剑。剑刺入他的左肩,鲜血溅出来,溅在姜月汐的脸上,滚烫的。

“长渊!”姜月汐抱住他,他的身体往下沉,她撑不住,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皮外伤。”

“你骗人!你流了好多血!”

“不碍事。”

顾长渊的左肩上插着一柄剑,剑刃没入肉中,只露出剑柄。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色道袍,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地上的青石板。

“长渊!你别动!我去叫大夫!”姜月汐的声音在发抖。

“不用叫。你就是大夫。”

姜月汐愣了一下,随即从药囊里掏出金创药和纱布,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用剪刀剪开他的衣领,露出伤口。剑刺得不深,但伤到了血管,血流不止。她将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用手按住,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血才止住。

“疼吗?”她问。

“不疼。”

“你骗人。你的脸都白了。”

“那是吓的。”

“你吓什么?”

“怕你受伤。”

姜月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怕血再流出来。

“长渊,你以后不要再替我挡剑了。”

“不替你挡,谁替你挡?”

“我自己挡。”

“你挡不住。”

“挡得住。”

“挡不住。”

姜月汐没有跟他争。她包扎好了,扶他站起来。

“能走吗?”

“能。”他走了两步,腿不软,但左肩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没有叫,咬着牙,走到擂台边,靠着墙坐下来。

林清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这是灵峰的止血药,比你们剑峰的好。给他用。”

姜月汐接过瓷瓶,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

“不用谢。他救过我,我救他,扯平了。”林清瑶看了一眼顾长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傻。她站在台下,剑飞过去的时候,你不知道躲吗?非要扑上去?”

“没想那么多。”

“所以我说你傻。”

林清瑶走了。姜月汐蹲在顾长渊面前,打开瓷瓶,倒出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入肉,凉丝丝的,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长渊,你真的好傻。”

“傻就傻吧。你活着就行。”

姜月汐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膝上。

她没有哭。她不能再哭了。她哭了他会担心,担心了伤口好得慢。她要让他安心,让他安安心心地养伤。

“长渊。”

“嗯。”

“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练剑。”

“好。”

“练到你拿第一,我拿第一。”

“好。”

“练到我们老了,练不动了。”

“好。”

姜月汐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很白,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你什么都答应,做得到吗?”

“做不到。但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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