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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大洋,一分不能少。”

赵四海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毫不退让。

“刘老板,您是个聪明人。

三千大洋,买您全家老小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这钱您要是舍不得,我转身就走,您就等着明天早上日本人拿封条糊您家大门吧。”

刘老板的眼角疯狂抽搐着。

他死死盯着赵四海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足足沉默了十秒。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重重地拍在桌上。

“拿去!货要是出了差错,我刘某人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四海一把抓起布包,塞进怀里,拍着胸脯大声保证:“刘老板,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赵四海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

今晚子时,保准连人带货,安安稳稳地给您送出防区!”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宅院。

刘老板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赵四海离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直到天彻底黑透。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还没等小六子反应过来,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便衣的日本人闯了进来。

领头的便衣大步跨进门槛,皮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右手猛地掀开黑呢子大衣,一把抽出腋下的十四式手枪。

枪口直接对准了堂屋,用生硬的中文开口:“宪兵队问话,走。”

刘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双手直搓,脸上堆满了笑:“哎呀,太君!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请坐!小六子,快上茶!”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金条。

双手捧着,满脸堆笑地往前递:“太君,这么晚来,肯定是辛苦了吧?这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

“啪!”

领头的便衣猛地一挥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刘老板的脸上。

金条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老板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太、太君……”

“八嘎!”领头的便衣一把揪住刘老板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紫檀木桌上。

茶盏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便衣用冰冷的枪管死死顶住刘老板的后脑勺,用生硬的中文咆哮:“通共的!你的,死啦死啦地!”

“不!太君!冤枉啊!我刘某人安分守己,从来没通共啊!”

刘老板吓得双腿发软,拼命挣扎着想要跪下,“太君,您听我解释,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您高抬贵手……”

“带走!”

两个便衣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刘老板的胳膊,反剪在背后。

“太君!我的货!我的家业啊!”

刘老板被硬生生拖出堂屋,鞋子在青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拼命扭过头,看着地上那根金条,眼底全是血丝。

整个刘宅瞬间炸开了锅。

躲在柱子后面的小六子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后院的女眷们听到动静,爆发出压抑的惊叫。

紧接着是打翻茶盘、桌椅被慌乱撞翻的闷响,整个宅子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领头的便衣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根金条。

脚尖轻轻一勾,将金条拨进自己脚边。

顺势弯腰捡起,面无表情地揣进了大衣兜里。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狠狠摔上

——

而此时的赵四海,根本没有去什么废弃船坞。

他出了刘宅的后门,一头扎进了两条街外的“大新赌场”。

他怀里揣着那三千大洋,在赌桌上红了眼,从半夜一直摇骰子摇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卡车轰鸣声打破了法租界边缘的宁静。

十几辆军用卡车直接开进了仓库区。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端着刺刀,将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哗啦——”

仓库的铁门被暴力撬开。

“查抄违禁物资,装车!”领头的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厉声咆哮。

一包包原本属于刘老板的棉纱,被粗暴地扔上卡车。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仓库被洗劫一空。

——

消息传到赌场后院时,赵四海正瘫在破藤椅上。

他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骰子,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四海哥!别摇啦!”

伙计阿贵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一把掀翻了赵四海面前的酒桌,“出大事了!刘老板的货全被日本人拉走了,连仓库的锁都被砸烂了!”

“哗啦”一声,酒瓶碎了一地。

赵四海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阿贵的衣领。

眼珠子瞪得快要滴出血来:“你说什么?!货被抄了?日本人怎么知道的?!”

“谁、谁知道啊!听说刘老板昨晚就被宪兵队带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阿贵吓得直哆嗦。

赵四海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松开阿贵。

他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一屁股砸回藤椅上。

“完了……全完了……”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突然猛地抓起桌上那把骰子,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阿贵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四海哥,你怀里……你怀里还揣着刘老板的那笔钱呢!日本人要是查起来……”

“闭嘴!”赵四海猛地转过头,像头被逼急的疯狗一样死死盯着阿贵。

声音嘶哑得劈了叉,“老子不知道什么钱!老子没钱!”

阿贵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出声。

赵四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捂着长衫内侧的暗兜。

那里硬邦邦的,正贴着刘老板当初塞给他的那笔全款。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抓起桌上仅剩的半瓶烧酒,拔开塞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猛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他一把将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人死死蜷缩在藤椅里,像只护食的野狗一样死死捂着暗兜。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骰子。

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嘟囔:

“没输……老子还没输……只要这钱还在,老子就能翻盘……还能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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