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征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已经晚了,等他带人赶到的时候,赵雪吟身边的丫鬟秋桐已经吞药自尽。
没人能证明赵雪吟的清白,最后太子李裕震怒之下,将人压入刑部大牢,只等太华公主醒来以后发落。
原本闻太傅热闹的寿宴,最后乱哄哄散了场。
太医为林霜包扎好了伤口,正要与霍时安一起离开,便被闻征与闻梨兄妹两人叫住了。
“林姑娘?”
霍时安神色不耐,“又有何事?”
闻征知道霍时安因为赵雪吟的事情,如今对闻府有迁怒之意,并未多言,朝着林霜拱了拱手。
“抱歉,林姑娘,祖父想请你到书房说几句话,可以吗?”
闻太傅?
林霜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霍时安,她只是方才在宴会上与闻太傅见了一面。
却不知为何,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以至于后来赵雪吟被带走都浑不在意。
霍时安看向闻征,语气疑惑道:“老爷子找她做什么?难不成因为赵雪吟要迁怒林霜?”
“不会。”
闻征摇了摇头,“祖父找林姑娘并非为了此事,而且时安,你应该知道祖父的为人,绝不会迁怒林姑娘。”
这倒是。
霍时安总不会不给闻太傅面子,缓缓松开手,朝着林霜道:“我在此处等你,速去速回。”
“是。”
林霜应了一声,这才乖巧地跟着闻梨一起离开。
霍时安眸光微动,她也就只有在每次吃了亏的时候,才会如此听他的话,旁的时候,总要与他拗着性子来。
可越是如此不听话,便越有她的影子,当年若非她叛逆机灵,又怎么会带着他逃出生天。
“时安。”
闻征喊了一声,将霍时安唤回思绪,他语气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乌头毒并非雪吟所为,我猜……应该是秦枫。”
听到闻征这话,霍时安沉默片刻,应了一声道:“我知晓,但赵雪吟伤了林霜,并不无辜。”
“我不会放过她。”
说到此处,霍时安才转而看向闻征,“此番你们闻府就是因为赵雪吟这个蠢货,被秦枫抓到了把柄,棋差一招。”
“借此机会,好好清一清你们闻府的人,否则再有下次,你们闻府便是灭顶之灾。”
……
“祖父,林姐姐来了。”
此时的屋内,闻太傅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小憩,屋内的金猊兽香炉内吞云吐雾。
中堂上挂着龙飞凤舞的草书,极有风骨,东南方向放着大肚青花瓷瓶,里面放着一根枯枝,处处雅致淡然。
“嗯。”
闻太傅幽幽睁开眼睛,林霜屈膝跪下,“奴婢见过闻太傅。”
“坐下说话。”
很快便有人端了把椅子,林霜有些拘谨地坐下,越发猜不透闻太傅叫她过来是什么意思。
闻太傅视线落在闻梨身上,也朝她挥了挥手,“阿梨啊,你也下去吧,祖父单独和林姑娘说几句。”
这下就连闻梨都惊讶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事,祖父连我也瞒着?”
“听话。”
闻太傅又说了一句,这次闻梨不再反驳,只好朝着林霜点了点头,“林姐姐,那我先走了。”
很快门就被人从外关上,整个屋内只剩下闻老太爷和他身边贴身伺候的管事岑义。
林霜只能说不愧是教过皇帝的人,当朝第一帝师,只是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这份威压也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手落在袖子中,无意识地搅动着帕子,有些逃避般地躲闪着闻太傅的目光。
自穿越到古代以来,就算是面对侯夫人和太子,她也自认为保持的得体,向来还算自信,可今日她确实有些自卑了。
被人这般盯着,不知为何,总有种心虚的错觉,仿佛逃课被教导主任抓住了一样。
闻太傅在打量林霜许久以后,终于开了口,“你爹娘是谁?”
“……?”
林霜眸中一瞬错愕,闻太傅将她叫过来,就是想问她的身世?
“奴婢父亲叫林淙,母亲名叫王秋月,太傅可是……认识他们?”
林淙和王秋月?
不对!
闻太傅听到林霜的话,浑浊的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之色,明明长得这般像,方才在前厅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
“你是哪里人?”
这可有点难住林霜了,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人就在京城,但是当时也听原主母亲和弟弟提了一句,他们好像是南迁过来的。
当时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晋阳,爹娘是十年前从晋阳搬进京城的。”
也不对!
这次闻太傅的眸中彻底划过了一抹失望之色,旋即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长得特别像老夫的一个故人。”
“应当是老夫认错人了,有劳林姑娘了。”
林霜赶紧起身行礼,“能神似闻太傅的故人,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告退。”
闻太傅失望之中,将手中的檀木盒子递给了岑义,旋即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岑义,送客。”
很快两人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岑义将檀木盒子递给林霜。
“劳烦林姑娘跑这一趟,这是我们老太爷的见面礼,往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尽管带着此物来寻我们老太爷帮忙。”
林霜没想到就是见个面,竟然还有见面礼,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太傅大人,多谢岑管事。”
“林姑娘,请!”
岑义将林霜送到院门口,这才折返回去。
而林霜看着岑义的背影消失,赶紧打开檀木盒子看了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暖黄玉佩,一看便非凡品。
不得不说,闻府的人出手都阔绰,不提闻夫人杀她的事情,那一把金瓜子的赏银,再加上这枚玉佩,足有三百两了。
“时安,关于林姑娘,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闻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到了林霜耳中,似乎与她有关?
林霜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放缓脚步靠近过去,她倒要听听,这两人在讨论她什么。
“你是真的喜欢上林姑娘,还是因为她长得像阿乐?”
此话一出,林霜几乎被定在了原地,阿乐,阿乐是谁?
好半晌,那头传来霍时安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好端端,你又问这做什么?”
“方才听祖父提起,林姑娘有些像故人之女,既如此,我便需得问问时安你的意思,若她过得不好,闻府不会置之不管。”
“闭嘴!你哪只眼睛看见她过得不好了?”
霍时安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闻征,我发现你真是有些没事找事,林霜在侯府过得很好,倒是你们闻府,她今日才来一遭,便险些被你们逼死!”
听到这话,闻征皱了皱眉,一时无法反驳,可他也分明瞧见,林霜在霍时安身边,三番五次地受到伤害。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林霜才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从垂花门中走了出来,“闻公子,世子。”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霍时安见到林霜的瞬间,快步走了上去,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到身边,占有欲十足。
“走了,闻府这种地方,往后再也不许来了。”
说着,他不给林霜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人带出了闻府,坐上马车朝着侯府的方向驶离,再此期间,一个眼神都没再看过闻征。
闻征看着马车渐渐驶离,这才转身回到了府内,去见闻太傅。
“祖父,方才见到林姑娘,可已经确认了,她真是赵叔的女儿?我的……”
最后三个字闻征没好意思问出口,但却已经不言而喻,十三年前,祖父自京中接到赵叔一家遭难的消息,几夜未曾合眼。
没想到赵叔的小女儿竟还活着,对于祖父而言,已是巨大的欣喜。
“不是。”
闻太傅眸中溢出一抹哀伤,看向闻征,“无论是爹娘姓名,还是籍贯,都对不上。”
“征儿,你再去查一查,许是那时候她年纪小,被人收养了,许多事记不住。”
“就从她的爹娘开始查,那个叫林淙和王秋月的,查查这两人究竟是不是林霜的亲生父母。”
……
替身吗?
林霜回到院子以后,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人,细细地打量起自己的眉眼。
难怪三年前选通房的时候,满院女子之中,霍时安独独一眼选中了她,哪怕自己不愿意,他却拿着卖身契相逼。
卖去春风楼做妓子,还是给他当通房丫鬟,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三年前,他看中的从不是她林霜这个人,不过是她那张有几分像闻征口中‘阿乐’的脸。
林霜还记得她第一次伺候霍时安的时候,他说了句‘你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所以是眼睛很像吗?
她手捏着犀牛角的梳子,力道大得几乎变了形状。
“从闻府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想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从背后将她圈进怀中,下颚抵着她的肩上,语气亲昵,却又叫林霜无端生出恶心。
她抬手将人推开,“世子怎么过来了?”
霍时安将林霜掰正身子,面对自己,黑眸中倒映着林霜的影子,语气却不容拒绝道:
“今日,陪我用晚膳。”
两人四目相对,林霜看得出霍时安眼底的欲念,是要她今晚侍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