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墨语一看到秦暨洲，一张脸就垮了下去。
乔书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稍微垂眸，半分也不想理会秦暨洲。
秦暨洲径直朝着乔书言走了过来，他目光不偏不倚地就落在乔书言脸上大片红肿上：“这是怎么弄的？岳父打你了？”
显而易见的答案。
乔书言没有应声。
是乔墨语按捺不住地放下了冰袋：“秦总之前抛下我姐的事不管，这会儿又何必再做出一副关心我姐的模样？
我姐又不是你养的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凭什么对她连半点尊重都没有？
就是你这样总对她忽冷忽热，才让她现在活得半点尊严都没有。”
乔墨语这口气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此刻撞上秦暨洲，她终于不管不顾地全吐了出来。
她的意识都被愤怒牵扯着，也没有注意到，这两句话说出来，其实也是在乔书言的伤口上撒盐。
乔书言那颗早就已经冷透了的心，在听到乔墨语这几句话的时候，泛起了一股根本无法压抑的自嘲。
原来连墨墨都看得清楚，她这个秦太太活得半点尊严都没有，可笑她还总是强撑着，总觉得秦暨洲会回心转意。
回过头来一看，她这么多年黏着秦暨洲的行为，还真是挺让人瞧不起的。
秦暨洲已经在乔书言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乔书言脸上的红痕。
他开口解释了一句：“那天突发情况，我不得不去海城一趟，但乔乔，你这边的事，我没有放下。”
乔墨语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秦总该不会觉得，所有人都是瞎子吧。
天寰集团官方挂的那张大合照上，你站在什么位置，还用别人提醒吗？
我家的事？
我姐被他们赶出病房，你知道吗？
就连我爸在警局也是朝野哥带出来的。
你到底帮了什么忙？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骗我姐吗？”
乔墨语余光看了乔书言一眼。
有些话已经说了第一句，就收不回去了。
她现在就是想让乔书言看清楚，秦暨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暨洲的眸光在听到警局二字的时候，稍微沉了几分。
乔书言已经不愿意听下去了，她道：“秦暨洲，墨墨说得对，我不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你既然一次次地为了云梓糖的事丢下我不管，以后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乔书言自己也觉得。
自己年少时和秦暨洲的那点情谊，早该被消磨干净了。
甚至到了现在，秦暨洲心里还在怀疑，她怀着的是宋朝野的孩子。
在这样的局面下，斩断联系对谁都好。
秦暨洲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冰袋，他就好似没有听到乔书言的话一般，手指轻轻擦过了乔书言的脸颊：“乔乔，现在并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你该想想老爷子。
现在老爷子还躺在医院里，你就不想知道这场车祸的真相吗？”
“你又在威胁我？”乔书言伸手，直接打开了秦暨洲的手。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他做了错事，便会拿现在巨大的身份差来给她压力，告诉她，她乔书言现在离了秦暨洲不行。
乔书言愈发觉得墨墨说得没错。
秦暨洲分明就是把她当成掌心的玩物，看着她闹脾气，又笃定她逃不出去。
或许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才在怀疑自己和宋朝野不清不楚后，还能继续把自己留在身边。
因为她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恋人的身份。
真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乔书言觉得自己的所有骄傲脊梁，全被此刻的秦暨洲一点一点的敲碎了。
可罪魁祸首犹不自知，还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继续宣告：“不是威胁，是告诉你，应该理智一些。
想明白了，就打电话过来。”
他像是刻意给乔书言留了空间，丢下两句话以后就抽身离开了。
乔书言的腰垮了下来。
她整个人身上都好像蒙了一层颓败的死气。
乔墨语旁边也听到了全程。
她道：“姐，他平常也是这么对你吗？
你们到现在还没有离婚，是因为他一直在威胁你？”
被自己的妹妹这么问，乔书言的脸色惨白，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确实没用。
能让秦暨洲用相同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拿捏。
“那这些你以前怎么没有说过？”乔墨语又追问了一句。
乔书言苦笑了一下：“他说的也没错，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份，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不提这个了，我先去医院看看爷爷。”
小时候乔书言受了委屈，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老爷子。
她也只有在老爷子身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心。
乔书言来到医院就被告知，老爷子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老爷子身边陪着的人还是姑姑乔毓雅。
这回乔云华也在，她就坐在老爷子旁边打游戏，手机声音还在外放，乔书言隔着一道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即便这样，床上的老人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乔书言心底隐约察觉出了几分不对。
据医院所说，爷爷的车祸并不严重，甚至在车祸当天他已经醒过了。
又怎么会一天一夜没有再清醒过来？
乔书言正打算去找医生询问情况，乔毓雅已经看到了她，打开了房门：“乔书言，你怎么又来了？
你爸刚走你又来，你们一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吗？”
乔城越也来过？
乔书言怔了一下，乔城越这两年和老爷子关系很僵，他总觉得在老爷子面前抬不起头来，根本就不愿意在老爷子面前露面。
“姑姑多虑了，我只是想看看爷爷。”乔书言说。
乔毓雅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亲自在这里守着，老爷子能有什么事？”
乔书妍的目光越过了乔毓雅，她看向了头也不抬的乔云华：“爷爷现在的情况需要静养，有些人如果耐不住性子，没必要再守在这里打扰爷爷。”
恰巧这时，乔云华的那把游戏结束了，乔书言也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英文提示音。
乔云华正摘了耳机，朝着乔书言走了过来：“堂姐，你这都已经不是乔家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少来管乔家的事呀？”
“我不想管乔家的事，我只希望爷爷能好起来。”乔书言固执地应了一声。
乔云华道：“姑姑，你也看到了，有些人她确实不死心，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心软了，赶紧把咱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吧。”
乔毓雅眼底还有些许犹豫闪过。
在乔云华的不断劝说下，她还是拿出了一份合同，递到了乔书言面前：“乔乔，有些话拿嘴说了没用，白纸黑字写下的东西才最能让人放心，你把字签了，我今天就让你进去看老爷子。”
乔书言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自愿放弃财产继承的协议。
“我们一家早就被赶出乔家了，以后乔家的东西自然和我们没关，姑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乔书言问。
乔毓雅的性子火爆，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她做事也习惯直来直去，根本想不出这种协议的事。
乔书言几乎可以笃定，这东西就是二叔弄出来的。
“被赶出去的是大伯，不是你乔书言，谁都知道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你不把这份协议签了，所有人都不放心。
堂姐，反正你在意的也只有爷爷，签这种协议对你来说没什么吧？”乔云华说。
她语气里透露着说不出来的急切，态度里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再加上现在爷爷还昏迷不醒。
乔书言心底的那份不安也越演越烈。
她道：“爷爷还会醒过来吗？”
乔云华怔了一下：“这我哪里知道，主要看医生那边怎么说，堂姐，你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把字签了吧。”
“我考虑考虑。”乔书言道。
如果爷爷现在是清醒的，她隔着这道门，能看到爷爷无碍，她愿意签下字进去陪爷爷。
可现在……
乔书言看着面前乔云华急切的脸，看着乔毓雅突如其来的沉默，她眼底弥漫出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她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字。
现在他们还能和她讲道理，说不定爷爷真给她留了些什么让旁人忌惮的东西。
她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拿捏。
“堂姐不是口口声声说最在意的就是爷爷吗？你现在还考虑什么？还是说你那些在意都是假的？闹来闹去，你还是想从爷爷这里拿到什么？”乔云华道。
乔书言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她冷眼看着乔云华：“这种事我总要好好想想，你急什么？”
乔云华还想说话，乔毓雅又拉了她一把：“可以，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爷子这边情况也不稳定，我希望明天能得到你的答案。”
乔书言垂眸，认真分析着乔毓雅话里的意思。
她还能给自己留时间到明天，就说明至少明天之前，爷爷根本不会醒来。
乔书言一颗心已经冷到了极点，有些事不用去问医生，她几乎也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