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山野小神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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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山踏入星井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所有水声、钟声、呼吸声、甚至神识感知都被剥离后的安静。

他像落入一片倒悬星空。

脚下没有井底。

头顶没有湖水。

四面八方都是星辰。

那些星辰并非遥不可及,而是一颗颗悬浮在近处的光点。

每一颗光点里,都有灵气。

纯净。

浓郁。

久违。

宋青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灵气。

自重回此界后,他所见天地灵气稀薄得近乎可怜。

每一次修行,都像在荒漠里寻找一滴水。

剑胎温养缓慢。

神识恢复缓慢。

功法运转也必须小心节制。

可此刻,星井中的灵气像海。

浩荡无边。

只要他愿意,便能吸收。

只要他愿意,修为便能迅速恢复。

筑基。

金丹。

甚至更高。

那些曾在修仙界里熟悉的境界,仿佛正在星光深处向他招手。

“持剑者。”

一个古老声音响起。

“你想回去吗?”

宋青山停在星空之中。

透明剑胎悬在他身旁,发出细微剑鸣。

那声音继续道:

“此界灵枯。”

“道途已断。”

“你不属于这里。”

“你曾踏过真正的修仙路,见过万里云海、千山剑宗、星河法舟。”

“为何还要留在这片枯竭之地?”

星光流转。

宋青山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高耸入云的剑山。

云海中御剑而行的修士。

丹炉燃火。

灵兽腾空。

宗门大比时万剑齐鸣。

还有他曾经闭关的洞府。

曾经饮过的灵泉。

曾经斩过的妖王。

那些画面太真。

真到连风里的灵草香气都清晰可闻。

宋青山神色没有变化。

“归云旧台的守台残影,不会说这种话。”

那声音微微一顿。

宋青山抬手,剑胎落入掌中。

“你不是守台人。”

“你是生门泄出的灵潮意志。”

四周星光轻轻颤动。

像被说中了。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起。

不再古老。

而是变得柔和。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生。”

“万物皆向生。”

“你也一样。”

“你想恢复。”

“你想强大。”

“你想有足够力量守住身边的人。”

“白若雪。”

“白小桥。”

“姜素影。”

“柳红叶。”

“云州。”

“九门。”

“若你仍如此弱小,你能护住多少?”

宋青山眼神微沉。

灵潮意志没有说错。

他现在确实不够强。

若他有修仙界巅峰时期的修为,第二门、第三门不过抬手可镇。

陆景衡、黑蛇会、赵无极,也都只是尘埃。

可问题在于,力量从来不是白来的。

星井中的灵气太浓。

太急。

太杂。

它来自第一门裂隙。

没有经过天地消化。

若他现在贪婪吞纳,短时间内修为或许暴涨,但道基必然被这股失控生机染上印记。

到那时,他还是他吗?

还是生门在人间留下的另一个锚点?

宋青山淡淡道:

“我想强大。”

“但不想被你养大。”

星光忽然明亮。

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被生机滋养,有何不好?”

“枯木逢春。”

“断骨再生。”

“凡人延寿。”

“修士复道。”

“这不是你们所求的吗?”

宋青山说道:

“适量叫滋养。”

“过量叫吞没。”

“你让草木疯长,让血肉生根,让人心沉溺。”

“这不是生。”

“是失控。”

那声音沉默。

许久后,它轻轻叹息。

“失控……”

“是因为门太久没有开。”

“灵潮被压了太久。”

“九门封天,断了天地呼吸。”

“你们以为封住门是活路。”

“可此界正在慢慢死去。”

宋青山握紧剑胎。

这句话,与玉简中“不可尽封,不可尽开”再次重合。

灵气枯竭,或许真与九门有关。

可眼下不是探究终极真相的时候。

归云湖外,归云县十几万人还活着。

若第一门今晚失控,他们会变成所谓“灵潮复苏”的代价。

宋青山抬头看向星井深处。

“以后我会查清楚。”

“但今晚,你不能出去。”

星光骤然一冷。

“持剑者。”

“你要以一人之剑,拦天地之生?”

宋青山缓缓抬剑。

“不是拦。”

“是定。”

剑胎清光如一条细线,落入星空中心。

那里有一枚缓缓旋转的星核。

星核每转动一次,外界灵潮便外泄一分。

这就是井心。

只要定住它,第一门的灵潮便不会继续外冲。

可就在剑光触及星核时,无数星辰同时亮起。

灵气如浪,向宋青山席卷而来。

不是攻击。

是灌注。

生门在强行把灵气送入他的身体。

它要让他变强。

也要让他失控。

星井外台。

白若雪站在井边,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

腕间红绳一端垂入星井。

另一端微微发烫。

她能感觉到宋青山还在。

但那股联系正在被一层极其浓郁的生机包裹。

像有无数春天同时涌来,要把那条红绳淹没。

第二声钟响之后,高台阵纹不断闪烁。

湖水深处传来低沉呼吸声。

古井星光一涨一落。

每一次起伏,都让白若雪心口发闷。

她终于明白“听钟”是什么意思。

钟声不是用耳朵听。

而是落在心里。

第一道钟声,让她看见了归云湖从前的样子。

晴空。

湖镜。

古台。

许多穿道袍的人坐在湖心,借水中星光吐纳。

第二道钟声,让她看见了灵潮。

万物复苏。

草木疯长。

枯骨生花。

病人起身。

老人返青。

一切看起来都美得不像灾难。

可画面继续往后。

花开得太盛,根须刺穿石屋。

树长得太高,枝叶遮住太阳。

鱼变成巨兽。

鸟长出人脸。

人身上长出藤蔓,却还微笑着说自己获得了新生。

白若雪脸色苍白。

她几乎站不稳。

玉符发出温热光芒,护住她的心神。

但钟声越来越重。

仿佛整个湖底都在问她:

“生不好吗?”

“救病不好吗?”

“让枯竭的世界重新发芽,不好吗?”

白若雪没有宋青山那样的修行阅历。

她只是一个老师。

她见过学生生病。

见过老人衰弱。

见过医院走廊里的眼泪。

如果生门能让人不再病痛,让草木复苏,让世界重新充满灵气,那为什么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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