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的声音并不大。
甚至很轻。
轻得像山谷里飘过的一缕风。
可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们终于把钥匙带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黑风谷深处万剑齐鸣。
那声音并不是真的有无数铁剑在碰撞。
更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意志，被人从地底唤醒。
锋锐。
冰冷。
带着难以言说的怨气。
老槐树下，雾气一层层翻涌。
红衣女人站在那里，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身上的红衣很旧。
不像现代衣裙。
更像古代嫁衣。
衣摆拖在地面，却没有沾上半点泥土。
风吹过时，那身红衣轻轻摆动。
像血。
也像火。
柳红叶脸色发白，握刀的手指几乎绷紧。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更不是没见过诡异场面。
可眼前这女人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是武者能比的。
那不是强弱上的压制。
而是一种本能上的不适。
像普通人夜里走在荒坟边，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的名字。
明知道不能回头。
可后颈还是会一阵发凉。
姜素影也按住了刀柄。
她身为镇武司副统领，见过不少邪门案子。
可黑风谷里这东西，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武道案件的范畴。
赵天麟脸色阴沉。
他身后的赵家武者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唯有那个披着灰布的剑奴，一直低着头。
他怀里抱着那把被黑布缠绕的长剑，身体却在红衣女人出现后，开始轻微颤抖。
不是害怕。
更像兴奋。
三爷盯着老槐树下的红衣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是宋青山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忌惮。
看来，黑蛇会虽然多次探索黑风谷，却也远远没有掌控这里。
他们知道一些规则。
却未必知道规则背后的真相。
宋青山看着红衣女人，神色平静。
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实体。
至少，不完全是。
红衣女人身上没有正常人的气血，也没有武者内劲。
她更像是一道残魂。
一道被剑意和阴煞滋养了很多年的残魂。
但这道残魂极其特殊。
她与整个黑风谷的气机相连。
换句话说，在黑风谷范围内，她不是普通孤魂野鬼。
她是这里的一部分。
甚至可能是剑冢阵法的一部分。
“钥匙？”
宋青山缓缓开口。
“你说的钥匙，是我们身上的东西？”
红衣女人慢慢抬头。
长发之间，露出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巴。
可她的眼睛仍藏在发丝后面。
看不清。
也正因为看不清，才让人更加不安。
她似乎在笑。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幽冷。
“铜匣。”
“骨珠。”
“残图。”
“剑符。”
“还有……”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缓缓转向宋青山。
“还有你。”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宋青山身上。
柳红叶心头一紧。
姜素影也微微皱眉。
赵天麟眼神骤冷。
石千秋目光闪烁。
三爷则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宋青山挑了挑眉。
“我也是钥匙？”
红衣女人轻轻道：
“你身上，有剑的味道。”
“不是这里的剑。”
“是外面的剑。”
“很远。”
“很干净。”
“也很骄傲。”
宋青山眼神微动。
她说的，应该是自己体内那一缕御剑术留下的剑道气机。
也可能是鸣鸿刀之外，他修炼剑道术法时凝成的真意。
这个红衣女人能看出来。
说明她的层次不低。
至少生前不简单。
“你是谁？”
宋青山问。
红衣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转身，朝谷中走去。
雾气在她身后分开，露出一条狭窄山道。
山道两侧，树木枯黑。
枝干扭曲。
像被烈火烧过，又像被剑气一点点削去了生机。
红衣女人的声音从雾中飘来。
“门快开了。”
“想要里面的东西，就跟上。”
“想活着离开……”
她停了一下。
轻笑一声。
“也跟上。”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融入雾中。
很快消失不见。
谷口一片死寂。
没人立刻动。
黑风谷就在眼前。
路也出现了。
可谁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三爷最先开口。
“诸位，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路了。”
赵天麟冷冷道：
“少装神弄鬼。”
“你黑蛇会引我们来，难道连这女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爷淡淡看了他一眼。
“赵少主，黑蛇会不是神。”
“我们只知道，她每次出现，都意味着谷里的门要开。”
“至于她到底是谁。”
“十年来，没有人能查清。”
石千秋拄着铁杖，声音沙哑。
“也许不是十年。”
“这地方存在的时间，恐怕比我们想的更久。”
他看向那块半埋的石碑。
石碑上“剑谷”二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黑风谷只是后人叫法。”
“剑谷，才是原名。”
“能以剑为谷名，这里绝不是普通古墓。”
钱振江抱着黑盒，脸色苍白。
他现在已经没有半分在钱家时的意气风发。
一路走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卷进了什么。
什么翻身机会。
什么借赵家、黑蛇会压宋青山。
全是笑话。
在这种地方，钱家二房那点钱和人脉，连保命都未必够。
他看向三爷，声音有些发颤。
“三爷，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只要我带着阴骨珠进来，就能分一份机缘。”
“可现在这地方……”
三爷看都没看他。
“钱二爷怕了？”
钱振江脸色难看。
“我不是怕。”
“我只是觉得，事情和说好的不一样。”
三爷笑了一下。
“机缘和危险，从来都是一起的。”
“你想要钱家翻身，却连进谷的胆子都没有？”
钱振江被噎住。
他想走。
可他不敢。
因为赵家、金石门、黑蛇会都在这里。
他现在要是退，钱家二房会立刻成为弃子。
甚至不用等宋青山动手，黑蛇会就会先收拾他。
宋青山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看向姜素影和柳红叶。
“进去之后，不要离我太远。”
姜素影点头。
“明白。”
柳红叶也立刻道：
“我跟紧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