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明的回复比宁致君预想的要快。
仅仅四天后,宁致君正在新租用的临时办公室里和周涛讨论一家历史保护建筑事务所的资料时,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郑耀明”三个字,宁致君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示意周涛稍等,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郑董。”
“宁总,方案我们内部讨论过了。”郑耀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依旧,但多了几分决断,“原则上同意合作。细节还需要磋商,但方向定了——以你WH项目的预期收益为基石,共同开发十六铺那个地块。”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宁致君握着手机的手还是微微收紧了一下。窗外是浦东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八月初炽烈的阳光,这个城市的脉搏在他耳边鼓动。
“谢谢郑董信任。”宁致君的声音平稳,但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别急着谢。”郑耀明说,“接下来才是硬仗。我这边会派一个工作组过来,和你的人一起成立前期筹备小组。老陈带队,负责技术和政府沟通;小周负责财务和法务。你的团队要尽快到位,特别是前期开发和本地资源对接的人。”
“明白。我这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另外,”郑耀明顿了顿,“新公司的注册要抓紧。名字你定,但要体现我们合作的理念。股权结构按我们商定的,我这边51%,你49%。注册资本先定一个亿,你的四千万第一期资金要尽快到位。”
“好。公司名字……您有什么建议吗?直接用咱两公司的组合,时光-明耀联合体,行不?”
“你定。这是你的舞台。”郑耀明难得地笑了笑,“不过要快。上海这个市场,机会不等人。”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尘埃落定,战鼓擂响。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可言了。
他转身走回会议桌,周涛和其他几个团队成员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定了。”宁致君只说了一个词,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几个年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即将踏上战场、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
“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启动‘十六铺城市更新前期筹备计划’。”宁致君在会议桌前坐下,语气迅速转为务实,“周涛,你继续对接设计团队,重点看同济、华建那几家在历史保护领域有专长的。李明,工程团队要开始组建,特别是熟悉上海本地施工规范和报建流程的人。赵静……”
他看向刚刚从WH赶来的赵静:“赵姐,两件事。第一,针对这个项目新公司以时光-明耀联合体组成,——时光沉淀记忆,我们做的是让城市记忆在时光中焕发明耀的光芒。你负责所有手续。第二,团队扩张,行政、人事、财务人员要尽快到位。薪酬待遇按行业标准上浮15%,但要求也高。我们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
赵静快速记录着,然后抬头:“宁总,注册资本一个亿,您的四千万第一期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三天内。”宁致君说,“WH那边的回款已经安排好了。另外,给大家租正式的办公室,地段要好,但不能太奢华。我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摆谱的。”
接下来的几天,这支年轻的团队像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临时办公室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讨论声几乎不曾间断。宁致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在会议室、设计院、政府相关部门之间连轴转。
但再忙,他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柔软的。那是言盛夏的位置。
周五晚上,在又一次加班讨论后,宁致君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浦东璀璨的夜景,忽然格外想念那个在WH的女孩。想念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想念她说话时温柔的语调,想念她害羞时泛红的脸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在干嘛?”他问,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在家看书呢。”言盛夏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像夏夜的微风,“你还在忙吗?声音听起来好累。”
“刚开完会。”宁致君看着窗外的灯火,“盛夏,来上海玩几天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我来上海?”言盛夏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我来上海半个多月了,你还没来看过我。”宁致君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点刻意的委屈,“我想你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言盛夏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她握着手机,脸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家里很安静,父母在客厅看电视,能隐约听到电视节目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
“可是……我怎么跟我爸妈说啊?”她小声问,怕被客厅的父母听见。
“就说提前返校,准备下学期的功课。”宁致君早就想好了说辞,“或者……就说来上海看看学校,考虑以后考研的方向。你不是说过想考复旦或者华政吗?”
这倒是真的。言盛夏确实考虑过考研到上海,这里有几所顶尖的法学院校。但这个理由……
“我……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明天有直达的火车,晚上就能到。”宁致君不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我去车站接你。就待三天,我带你看看上海,看看外滩,看看我们以后可能要一起奋斗的城市。”
“谁要跟你一起奋斗了……”言盛夏小声嘟囔,但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那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沉默,然后,言盛夏很轻、很轻地说:“……来。”
周六傍晚,SH火车站出站口人流如织。宁致君站在接站的人群中,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简单清爽。他的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然后,定格了。
言盛夏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她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的线条格外优美。八月的热浪让她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鼻尖有细密的汗珠,在车站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她也在张望,眼神里带着一点初到陌生大城市的忐忑,和寻找某个人的急切。然后,她的目光和宁致君的撞上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羞涩和喜悦的笑容。
宁致君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然后低头看着她。
“累不累?”他问,声音很温柔。
“不累。”言盛夏摇摇头,仰头看着他。半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点,但眼神更亮,更有神采。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
“走吧,先去酒店放行李。”宁致君牵起她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言盛夏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上海车站的人太多了,熙熙攘攘,声音嘈杂,但被他这样牵着,心里那点初到陌生城市的不安,忽然就消散了。
宁致君订的酒店在外滩附近,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正对着黄浦江。放下行李,言盛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外滩夜景,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好漂亮……”她喃喃道。
宁致君走到她身后,很轻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这个亲密的姿势让言盛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以、以后……也能常看到这样的景色吗?”她试图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但声音都带着颤。
“能。”宁致君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以后我们在这边有了项目,有了公司,你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时候来看。”
“谁、谁要跟你‘我们’了……”言盛夏小声反驳,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窗外,黄浦江的游轮拉响汽笛,外滩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这个陌生而庞大的城市,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亲近起来,因为身边有这个人在。
接下来的三天,是言盛夏十九年人生里最甜蜜、最慌乱、也最心跳加速的三天。
宁致君推掉了所有工作,专心陪她。他们去了外滩,在夏夜的江风里牵手散步,看对岸浦东的摩天大楼灯光秀;去了城隍庙,挤在人群里吃小笼包和梨膏糖,言盛夏被烫得直吐舌头,宁致君笑着给她递冰水;去了田子坊,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看那些藏在石库门里的创意小店。
言盛夏像只快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指着外滩那些百年建筑问它们的名字和历史,宁致君居然大多都能答上来——他这半个月没少做功课。她站在金茂大厦楼下仰头看,脖子都酸了,小声说“好高啊”,宁致君就笑着说“以后我们的楼也要盖这么高”,惹得她又脸红。
第三天下午,他们去了还没正式对公众开放的十六铺码头区域。这里还保留着老上海的风貌,斑驳的墙面,狭窄的弄堂,偶尔有老人摇着蒲扇坐在门口乘凉,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很慢。
宁致君牵着言盛夏,在那些即将被改造的历史街区间慢慢走着,低声跟她讲自己的计划——哪里会保留原貌,哪里会注入新功能,哪里会成为公共空间。
“这里以后会有一个小广场,周围是老字号店铺,中间可以办市集、展览。”宁致君指着一片空地,“那边那栋红砖房子,我们会完整保留,但里面会改造成设计师工作室。还有那条弄堂,我们会把管线全部入地,铺上青石板,两边种上梧桐树……”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光。言盛夏侧头看着他,看着夏日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眼里那种对未来的笃定和热忱。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宁致君。弄堂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阳光从两侧建筑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远处有蝉鸣,近处有风吹过老墙的青苔。
“宁致君。”她轻声叫他的名字,眼睛很亮,映着他的影子。她只是本能地想叫叫他,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角落。
“嗯?”宁致君低头看她,目光温柔。
就是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距离。言盛夏咬着下.唇,脸颊微微泛红,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这样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宁致君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张因为紧张而轻抿着的、柔软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他低下头,很轻、很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言盛夏的呼吸骤然停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在那里,完全忘记了反应。他的.唇.温热,干燥,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这个.吻.很轻柔,没有侵略性,只是那样贴着她的.唇,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但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了。
这是她的初吻。在SH一条不知名的老弄堂里,在夏日的阳光下,给了这个她喜欢到心都发疼的男生。
宁致君很快退开了,只是额头仍抵着她的额头,手还轻轻环着她的腰,注视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完全懵了的表情。他低低笑了,声音温柔:“吓到了?”
言盛夏这才反应过来,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想推开他,但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你、你……”她想说点什么,但声音软得不像话,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什么?”宁致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但眼神很温柔。
“你欺负人……”言盛夏终于找回了声音,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甜蜜。
宁致君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脸上。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喜欢?”他在她耳边轻声问,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不告诉你。”言盛夏在他怀里摇头,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两人就这样在弄堂里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阳光慢慢移动,影子拉长。远处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有小孩子跑过的笑声,有老人收音机里传出的咿呀戏腔。
这个城市的脉搏在跳动,而他们站在时光的缝隙里,共享着青春里最甜蜜的秘密。
傍晚,宁致君送言盛夏去火车站。三天的时间过得太快,快到让言盛夏觉得像一场梦。
“不能再多待两天吗?”宁致君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不舍,“我这边的酒店可以续,你再请两天假。”
言盛夏红着脸摇头:“不行,说好三天就三天。我……我得回去了。”
“怕什么?”宁致君低头看她,眼神温柔,“有我在呢。”
“就是因为有你在……”言盛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更红了,“我、我才害怕……”
宁致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低笑了:“怕我吃了你?”
“你!”言盛夏羞恼地瞪他一眼,但眼波流转,那嗔怪里带着说不出的娇媚,“反正我要回去了。再待下去,我……我害怕……”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脸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致君也怔住了,然后眼神更深了些。他伸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盛夏,你不用害怕。有我在这呢……。”
言盛夏的脸埋在他胸前,用力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行……就是有你,我……我才害怕。”
宁致君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女孩,即使在最甜蜜的时刻,也保持着清醒和矜持。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松开她,摸了摸她的头:“好,听你的。不逼你。”
进站前,言盛夏站在检票口外,看着宁致君,眼睛红红的。
“要走了。”她小声说。
“嗯。”宁致君摸摸她的头,“回去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短信。”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这边前期工作理顺了就回去。”宁致君说,“开学前肯定回。”
言盛夏点点头,咬着唇,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你……别太累。按时吃饭。”
“好。”宁致君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车站人来人往,很多人都看向他们,但他不在乎。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盛夏,等我这边站稳了,等你毕业了,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你去哪我去哪,你在哪我在哪。”
言盛夏的心里很是不舍。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广播里开始催促检票,言盛夏松开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走到一半,她回头,看见宁致君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朝她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
火车开动时,言盛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SH渐行渐远的灯火。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腰上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的话。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又红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糊里糊涂的就上了他的“贼船”了。
“大色狼……”她小声说,但嘴角是扬着的,心里是满的。
窗外,SH的夜晚璀璨如星河。而她的心里,也亮起了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和一个永远带着皂角香气、会温柔吻她的男孩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