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棉抱着孩子,看着一脸气愤的婆婆,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人啊,要是一睁眼永远只能瞧见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永远都为眼前的那点蝇头小利去争,一辈子也出息不了。
况且她可听说了,顾家要办免费还管吃饭的族学,不仅顾家的子弟能去,姻亲家的孩子也能去。
况且,有顾承礼状元的名声,和他从京城寄回来的教学文稿,不知道有多少秀才举人,争着抢着要来顾家户教书呢。
杜棉想,等自己的孩子稍微大些之后,就送去族学读书识字。
陈桂花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宋禾那丫头又免费给外人送钱,不行她得去找宋禾说一说。
见陈桂花要往外走,杜棉轻飘飘一句。
“姐姐身边现在都是顾家户的人,婆婆你去了之后千万别说什么不好的话。”
陈桂花刚想反驳回去,就听杜棉继续道。
“继田以后可是还得继续在织坊干活呢。你说一句反对,就是在顾家户所有人的利益上动土,如今织坊成了顾家户集体共有的,小心你得罪人,连累继田丢了管事的活计。”
陈桂花动作顿时停下,一时间往外走也不是,留在屋里更不是。
杜棉说完之后,抱着孩子出门去找宋禾。
陈桂花看着儿媳妇的背影,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儿媳妇的嘴利的像刀子似的,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说不过儿媳妇。
……
今日顾家户在祠堂立碑,碑文上写着顾氏义庄成立的前因后果,让子孙后代不忘初心。
之后,顾里正拿着纸,当众把碑文内容又读了一遍。
而这时宋禾才知道,原来碑文上写着,顾氏义庄之所以能建立,全都是因为自家。
宋禾惊讶,瞬间看向顾承礼。
顾承礼此时也在看宋禾,他看懂了宋禾的眼神,轻声道:“小禾,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宋禾看向石碑,轻笑出声 “嗯,的确是我该得的。”
顾承礼最喜欢宋禾这种自信的样子,他牵住宋禾的手,并肩和宋禾站在一起,两个人共同抬头看着那座石碑。
此时,顾升站在人群里看向宋禾。
这些年过去,顾升早就不是当初的少年,年少时朦胧的感情也早已褪去,如今他在看向宋禾,心中只有敬佩。
顾升忍不住上前,朝着宋禾和顾承礼微微拱手。
“顾家户童生顾升,拜谢宋娘子。”
宋禾看向顾升,笑着道:“听说你考中童生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她看见顾升也很是感慨,当年她给自己挑对象的时候,还考虑过顾升,不过自己最后还是嫁给了顾承礼。
顾升也笑了,两个人像是老朋友一样说话交谈。
“只是个童生而已,比不上谨和堂哥。”
宋禾也没说什么谦虚的话,毕竟顾承礼的确很厉害。
“对了,你如今在哪里读书?”宋禾问。
顾升回答,“现在已经不读了,在新棉织坊做账房。”
宋禾没想到这一点,而且顾升明显是在她去京城之后,才去织坊做账房的。
“不读了吗,太可惜了。”
顾升坦然的道:“我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天赋,读了这么多年,只勉强考上了童生,夫子说,我换条路走一走也好。”
宋禾还是觉得浪费,顾升可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封建王朝系统性科举教育的读书人,她想了想主动开口。
“之后族里会开蒙学,你不如来教书吧。”
顾升一愣,“让我教书?可我只是个童生。”
宋禾笑着道:“只是给小孩子启蒙而已,以后族学会规定五岁以上的小孩都能去读书。只是五到七岁的孩童,先在启蒙堂学认字,七岁之后才进入学知堂正式读书。”
就像是现代社会一样,先上幼儿园打个基础,然后再上小学。
若是直接进学堂读书,很多孩子没有习惯培养阶段和启蒙阶段的过渡,很容易对读书产生厌烦心理,也就是所谓的‘厌学’。
就像是宋承苗,到现在宋承苗都不喜欢去学堂,小时候甚至一度觉得是老宋家故意送他去镇上被老头打。
宋禾又道:“你若是在族学教书,还能接触到你堂哥从京城寄回来的文稿,一边教书一边读书,说不定以后就能考中秀才了呢。”
顾升有些激动,“我…我真的可以吗?”
宋禾道:“当然没问题,你可是童生。”
顾承礼看了看顾升,又看了看宋禾,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对顾升的不喜。
顾承礼开口打断二人的交谈,“小禾,大伯在那边好像有什么事,咱们去看看吧。”
“是吗?”宋禾转头往顾里正那边看。
顾承礼此时一手揽在宋禾的腰间,夫妻二人挨的极近,他脊背挺直面色温和的看向顾升。
“升弟,我和你嫂子先去大伯那边,到时候会有人单独和你说教书之事的。”
“好。”顾升没察觉到顾承礼的变化,他这位堂哥从小都是这副仪态端方的模样。
顾承礼和宋禾一块离开。
遇见祠堂内的台阶时,顾承礼一手握着宋禾的手。
“小心台阶。”
宋禾奇怪都看了顾承礼一眼,但没有多想,只当他又犯老毛病了。
…
晚上,宋禾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顾承礼来了一句。
“你和顾升很熟悉?”
宋禾猛然睁开眼睛,心想终于来了。
“嗯,未和你成婚之前,顾升的娘经常在老宋家染布,我经常往他家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宋禾声音如常,最后还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承礼看着宋禾的侧脸,心里噗呲噗呲往外冒酸水。
今天白天两个人说话的架势,哪里是认识,分别是很熟悉才对。
顾承礼阴阳怪气的说,“顾升读书天赋一般,当年我和他一块考李家学堂,我考上了,他没考上,不过他这人胜在性格老实本分,你建议他教启蒙堂,很合适他。”
宋禾听着顾承礼话中的拉踩,心里要笑疯了,翻了个身,侧头看向顾承礼。
“是吗?你也觉得顾升性格不错?”
顾承礼:……
顾承礼暗暗咬牙,“听说当年顾升的母亲生了好几个女孩,才有的他,顾升很听他娘的话,是个孝子。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女子嫁过去之后会很辛苦。”
宋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承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被宋禾看透了。
他愣了愣,一张脸瞬间红透,直接躺下,用被子蒙住脸。
宋禾见状连忙去哄他,“当是你好了,都是一个村的,我和顾升只是表面熟悉而已,况且他早已娶妻,我也早就嫁给你了。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孩子都有两个了,这些年从没受过半点委屈,这都是因为你爱护我。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就连爹娘和孩子都比不上你。”
顾承礼松开被子,露出一双略显狭长的漂亮眼睛,睫毛颤了颤。
“真的?”
宋禾点头,“当然是真的。况且,你长的也比他好看。”
顾承礼就知道宋禾是看中自己这张脸。
宋禾继续甜言蜜语,“你多好啊,长相俊朗,又是状元郎,外面其他男人怎能能比得上你,只有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宋禾倾身覆上,生怕待会顾承礼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顾承礼抱着宋禾,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所谓示弱和吃醋,最终目的不过是给自己谋些好处罢了。
自从小禾回了家,整天忙的脚不沾地,余下的时间全在陪孩子,已经冷落自己十来天了。
顾承礼今天的最终目的就是复宠。
…
家里的事情全都处理好了,顾氏义庄成立,族学也建起来了,该到启程去京城的时候了。
在大吴朝,秀才举人只免徭役杂赋,不免粮税,官员同样,但官员多了个可免一定税额的职田。
如今顾承礼如今是六品官身,得职田二十亩,也就是说,顾承礼名下有二十亩的免田税的额度。
之前,很多富户不惜做佃户,也想把他们名下的土地挂靠在顾承礼名下,其根本目的是为了躲避官府收粮税时的无度剥削。
宋禾在这里这么多年,没少见衙役们收粮税时,巧立名目多收粮食的场景。
那些富户只是想寻个庇护,以朝廷正常规定的额度缴纳粮税,而不是彻底不缴。
封建古代社会,通常逃避粮税的都是大户人家的隐田。
所谓隐田,便是地方豪强和官府联手,在登记田亩的鱼鳞册上搞小动作,或是大批良田登记成荒地,或是十亩良田登记成五亩。
这一次顾承礼也接受了几个富户的挂靠,并规定往后每年每亩田地,收挂靠富户们两升,并把收取的粮食全用于族学孩子们的口粮。
一切解决完之后,宋禾也该启程去京城了。
两个小孩这段时间在下邳村玩疯了,此时正眼泪汪汪的和小伙伴们告别。
“你们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再来下邳村看你们的。”顾文妙拍着胸脯说。
顾文璟道:“你们用心读书,我爹娘说,谁要是读书读的好,就能像是文思堂哥一样,被接到去京城读书,到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
顾文妙点头,“是啊是啊,你们要好好读书。”
宋禾在一旁看的快要笑死了,两个点大的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知道劝人读书。
